第9章 天命棺椁

阴山脚下的客栈挂满招魂幡时,沈昭的青铜棺已经换了七匹骆驼。她望着黄沙中时隐时现的绿洲幻影,璇玑玉在掌心烫出北斗形状的灼痕——这是三年来最强烈的预警。

驼铃声中混着骨笛的呜咽,十二个戴傩面的沙盗围住客栈。他们手中的弯刀刻着钦天监暗纹,为首的独眼汉子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犬齿:“沈娘子,陛下请您回宫续命。“

沈昭的草鞋碾碎满地月光,铜钱剑在沙地上划出星痕。当第一滴血溅上招魂幡时,她看清沙盗咽喉处的缝合线——这些竟是三年前被她斩杀的晋王私兵!

“借尸还魂?“沈昭的绣春刀劈开独眼汉子的天灵盖,飞出的不是脑浆而是蛊虫,“刘伯温的尸解大法还没失传啊...“

客栈突然下沉,黄沙涌进每个缝隙。沈昭翻身跃上青铜棺,棺盖在震动中滑开半尺——里面的婴孩正睁着星眸浅笑,肉乎乎的手指指向东南方。那里升起九道狼烟,烟柱在空中拼出“敕令九幽“的符咒。

“师兄...“沈昭的瞳孔突然淌出血泪。二十年前林隐教她识符时,曾用朱砂在掌心画过同样的咒文。怀中的璇玑玉突然炸裂,碎片拼成星图指向阴山龙脉。

沙海突然裂开深渊,三百口青铜棺破土而出。每口棺材都缠着赤金锁链,链头拴在沈昭的脚踝。婴孩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小手抓住最近那口棺椁——里面赫然是林隐焦黑的尸骨!

“甲子轮回终有时。“沙哑嗓音从地底传来,“紫微星君该归位了。“

沈昭的铜钱剑燃起道火,火光照亮棺群上的铭文。当看清“洪武二十五年制“的字样时,她突然明白:这些棺材根本不是葬具,而是刘伯温用来封印紫微星力的法器!

婴孩突然开口,声音苍老如百岁道人:“当年分你半缕仙魄镇守人间,如今该物归原主了。“他肉嘟嘟的手掌穿透沈昭胸膛,攥住那颗跳动的紫微星印。

剧痛让沈昭看清真相——怀中的根本不是婴孩,而是天道化身!三百口青铜棺同时开启,历代被她斩杀的道门亡魂蜂拥而出。他们的怨气在空中凝成锁链,将沈昭钉在星图中央。

“你以为斩断龙脉是救世?“天道化身现出真容,竟是林隐年轻时的模样,“不过是加速天命运转的棋子。“

沈昭的乌发寸寸雪白,绣春刀在掌心碎成星屑。当第一道天雷劈中天灵时,她看见洪武元年的金陵城——刘伯温站在鸡鸣寺塔顶,脚下跪着的不是朱元璋,而是刚被剥离仙骨的自己!

“原来从始至终...“沈昭咳出金血,“都是你们在操弄命运...“

天道化身抬手招来陨星,语气悲悯如超度亡魂:“紫微星本该高悬九天,何苦贪恋红尘?“

阴山地脉突然震动,九条骨龙破土而出。沈昭在雷光中看清龙脊上刻着的婚书——正是她与林隐亲手写下的八字帖!当最后道天雷劈碎紫微星印时,她突然抓住天道化身的手腕,将残存的星力灌入地脉。

“你疯了!“天道化身首次露出惊惶,“这样会毁了三十三重天...“

沈昭的狂笑震碎三百口青铜棺:“那就让天道陪葬!“她扯断脚踝锁链,抱着林隐的焦骨跃入地脉裂缝。璇玑玉碎片在身后拼成往生咒,将整座阴山炼成渡劫大阵。

三个月后,漠北商队经过阴山,发现原本的荒漠竟成绿洲。泉眼旁立着块无字碑,碑前插着半截铜钱剑。每当星夜,都能看见白衣女子在碑前饮酒,身旁跟着个眉心镶玉的孩童。

而在九重天外的混沌海,三百星官惊恐地看着命盘碎裂。紫微垣的位置空悬,取而代之的是口青铜棺椁。棺中隐约传出道偈:“他年我若为青帝,散尽星辰照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