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走廊的烽燧燃起紫色狼烟时,沈昭的青铜棺正停在玉门关残垣下。她望着关外遮天蔽日的沙暴,璇玑玉在棺盖上投射出的星图突然扭曲——这是二十年来首次偏离紫微垣方位。
驼铃声穿透风沙,三百戴青铜傩面的行商踏着尸骸而来。他们的骆驼眼眶中嵌着夜明珠,驮着的不是货物,而是七口雕满婚书的黑檀木棺。为首的独臂老者摘下傩面,露出沈昭永生难忘的面容——竟是二十年前被她亲手斩杀的晋王府谋士!
“沈娘子别来无恙。“老者左眼的琉璃珠映出星图,“凉国公托我给您带句话...“他突然扯开衣襟,心口处的血洞中伸出条青紫手臂,掌心攥着蓝玉案的卷宗!
沈昭的铜钱剑燃起道火,火光却照不透三丈外的沙幕。她突然发现这些“行商“根本没有影子,骆驼蹄印在沙地上烙出的竟是“洪武二十五年“的字样。最诡异的当属那七口檀棺——棺盖缝隙渗出的不是尸气,而是星屑凝成的液体。
“装神弄鬼。“沈昭的绣春刀劈向最近那口棺椁,刀刃却被婴儿的小手握住。棺中坐起的女童梳着双丫髻,颈间璎珞缀着的正是林隐的翡翠扳指!
“阿娘。“女童的瞳孔流转着北斗七星,“该还债了。“
沙暴突然停滞,三百行商齐声诵念往生咒。沈昭的紫微印骤然剧痛,前世记忆如毒蛇啃噬神魂——原来眼前女童才是真正的紫微星君,而她不过是刘伯温用道门禁术造出的替身傀儡!
七口檀棺同时开启,每具棺中都躺着个“沈昭“。她们脖颈处都有道缝合线,心口紫微印残缺不全。女童的指尖点在空中,星屑凝成命盘:“你每杀一个紫微星转世,命盘就完整一分...“
铜钱剑突然调转方向刺向自己咽喉,沈昭在千钧一发之际咬破舌尖。精血喷在璇玑玉上,玉中封存的星魄化作赤龙,将女童的幻象撕成碎片。沙暴重新肆虐时,她看清那些檀棺的真相——每口棺中都是被剥离的仙魄,正在吸食河西地脉!
“刘基老贼!“沈昭的乌发尽成雪色,绣春刀劈开命盘。碎片中飞出三百道魂影,正是历代被她斩杀的道门弟子。他们手执往生幡结成大阵,幡面血字竟是沈昭亲笔写下的婚书!
玉门关残垣突然崩塌,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地宫。九层重楼拔地而起,每层檐角都挂着惊魂铃。沈昭在铃声中头痛欲裂,恍惚看见林隐站在顶楼向她伸手:“来结束这场轮回...“
重楼外墙浮现星图,沈昭的紫微印与贪狼星位置重合。当她踏上第一层台阶时,青石板上突然冒出无数道门亡魂的手掌。这些焦黑的手臂攥住她的脚踝,掌心纹路竟与林隐的赤龙逆鳞完全一致!
“天地玄宗...“沈昭并指划破掌心,金血滴落成符。亡魂在金光中发出悲鸣,化作星屑融入璇玑玉。第二层楼阁传来编钟声响,十二尊青铜人俑手持婚书,每封落款都是不同的年月。
最惊悚的是第三层——整层楼堆满婴儿骸骨,每具头骨天灵盖都刻着“沈昭“二字!女童的幻影在骨堆上起舞,裙摆扫过的位置浮现出洪武年间道门灭门的惨象。沈昭终于看清,当年那把火竟是“自己“亲手所放!
“现在明白为何要你赎罪了?“林隐的虚影从第四层垂下锁链,“这些婴孩都是被你中断的转世...“
沈昭的绣春刀突然断成九截,断刃悬浮成北斗形状。当最后截刀刃刺入心口时,她借剧痛冲破幻境,看清重楼真相——这分明是刘伯温用道门弟子脊骨炼制的锁星塔!
塔顶传来天道轰鸣,三百星官虚影执戟而立。沈昭踏着断刃跃上第九层,却在看见塔顶景象时肝胆俱裂——林隐的焦尸被钉在星盘中央,七枚棺材钉贯穿他的北斗纹。星盘边缘刻着血书:“以北斗祭紫微,可补天道裂痕。“
“终于走到这步了。“刘伯温的虚影从星盘中浮现,“当年分你半缕仙魄镇守人间,如今...“
沈昭的狂笑震碎琉璃瓦,她扯断林隐身上的锁链,将焦尸拥入怀中:“老东西,你算漏了一点。“璇玑玉突然炸裂,封存的星魄汇入林隐尸身。当焦黑的眼皮颤动时,整座锁星塔开始崩塌。
河西走廊的地脉在这一刻沸腾,九条龙影破土而出。沈昭的白发在狂风中根根染血,她抱着复苏的林隐跃入星渊:“这盘棋,我们自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