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头,万万不可!”
睡在偏房的两个军士,被灵堂的动静吵醒,见此情景,慌忙上来劝阻。
武松目露凶光,犹如一尊杀神,两士兵想要掰开他的手指,却哪里动得了。
“都头,杀了这淫妇不打紧,却连累你下牢房,岂不是让害你兄长的人逍遥法外了?”
“你还怎么为兄长报仇?!”
听到这两句话,武松才平息过来,随手把潘金莲扔在地上,道:“若查明真相,果是你害了兄长,定会在哥哥灵堂前杀了你,取下你的五脏祭奠他!”
两个士兵听了,也觉心里发寒。
潘金莲云鬟散落,蜷缩在地上,剧烈地咳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
听到武松的狠话,她哈哈大笑,披头散发,状若疯癫,扯开粉色薄纱,露出胸前的雪白,吼道:“武大就是我杀的,怎样?你来杀了我啊,挖出我的心来。”
“我倒要看看,这心上是不是刻了「武松」二字。”
武松一怒之下,就要动手,两名兵士忙拉住他,道:“这婆娘疯了,都头千万别动怒。就算她真害了大哥,兴许还有同谋。”
武松这才放松下来,见天已经蒙蒙亮,带着士兵走了。
只留下潘金莲一人,蜷缩在武大灵前,犹如一座葬心坟。
……
五更的紫石街,鸡鸣东方。
杀气腾腾的武太岁,带着两名士兵,逮着人就问哥哥是如何死的。众人见他一副凶神样,吓得不敢吱声。了解一些内情的,慑于西门庆的淫威,也不敢说话。
终于,有人见武二焦急彷徨的样,向他透了底:卖梨的郓哥儿和仵作何九,最知道详情。
于是武松上街去找郓哥儿,正好碰到这小猴子拿着箩筐,买米回来。
武二喊道:“郓哥儿!”然后唱了个喏。
郓哥儿见是武松,犹疑了片刻,道:“武都头,原是你回来了。”
武松也不啰嗦,直接问道:“街坊们都说,你知道我兄长死的内情,你说与我听。”
郓哥儿一双猴眼滴溜溜一转,左顾右盼了一圈,道:“都头,我那老爹六十了,没人赡养,却是不敢跟你直言,怕遭了无妄之灾。”
武松道:“好兄弟,勿担心,你且跟我来。”
两人上了一家饭店楼上,武松叫了一些吃食,然后对郓哥儿说:“兄弟,你年纪尚幼,却有养家的孝心,难得。”
说罢,他从身上摸出了五两碎银,递给了郓哥儿,又说道:“你且拿去给老爹用,这几日我自有用你之处;待事情毕了,我再与你十两银子。”
“我哥哥因何而死的,与何人有干系,你细细与我说来。”
郓哥儿接过银子,心想:这些银子够老爹盘活几个月了,说与他听又何妨。后头还有十两银子,就是要陪他打官司又如何?
郓哥儿随即面露悲戚之色,道:“武都头啊,你早点回来,兴许武大就不会死了。”
于是,这小厮把王婆牵线,让西门庆和潘金莲在茶坊私会,然后自己跟武大去捉奸后,当日武大就患了心疼病,第二天晚上就死了,一一说给武二听。
最后,他还补充道:“那淫妇也是一奇人,出殡那日,她非但不披麻戴孝,还穿了一身红袍,跟个新娘子一样,你说怪不怪。”
武松道:“你可说的都是实情?”
郓哥儿答道:“自然是实情,岂敢诳都头。”
武松道:“到了衙门,你也敢说?”
郓哥儿拍拍胸脯,道:“绝无虚言。”
武松道:“这几日,你且在家候着,等我随时唤你去衙门作证。”
郓哥儿点头应下。
……
告别了郓哥儿,武松又直奔仵作何九家。
“何团头,我兄长的尸身当真没问题?”
“都头,你不信我,可以问问几个火头,他们都亲眼所见。”
“没中毒,也没致命伤?”
“没中毒。胸口有淤青,额头破了皮,都不致命。”
“你再仔细想想,有什么异常之处。”
何九思忖良久,看了一眼武松,有些犹豫。
“何团头有话但说无妨,切勿遮掩。”
“非要说异常之处,有两点。其一,三日便出殡,不能说错,但总觉得匆忙了些;其二,武大死时带着笑容,似乎颇为满足。”
闻言,武松也陷入了沉思中:“含笑而去?难道哥哥真的不是死于非命?”
“兄弟,我死得好苦也。”
“兄弟,我死得好值也。”
武松脑袋里蓦然想起那日灵堂前,阴魂嘴里的这两句话。
到底是苦,还是值?
武松有些痛苦地捂住头,事情的变化出乎了他的意料。
郓哥儿所见所闻,只能证明嫂嫂与西门庆通奸。可是那淫妇通奸与否,他并不关心。
哥哥死亡的真相,才是他唯一在乎的。
武松想起了潘金莲的挑逗,想起了她在灵堂前不戴孝,反穿粉衣,想起郓哥儿说,她穿红衣扶灵柩出殡……
哥哥之死,定有隐情!
武松钢牙一咬,独自一人朝城外去了。
……
约莫两个时辰后,何九正品着小酒,武松一身杀气,如魔神一般闯了进来。
“武都头,你这是……”
话还未说完,武松一手扯起他的腰带,一手抓起他仵作工具,拖着就往外走。
“都头,有话好好说,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武松置若罔闻,面沉似水,将何九横放在马上,然后翻身上马,又奔城外去了。
密林里,孤坟前。
武大的坟再度被掘开。
棺材里的他面色青绿,两个黑黝黝的眼洞,“凝视”着青天,嘴角挂着笑,浑身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何九肝胆俱裂,磕头如捣蒜。
“武都头,真不关我的事。”
“那天明明验过,没有中毒。”
“要么是罕见的验不出来的毒,要么是事后有人放的毒。”
武松眼睛几欲喷出火来,抓起何九背后的衣服,只轻轻一拎,就如抓小鸡仔一样提起来,然后扔进坟里。
“当日里,你验不出来,那么现在就好好给我验。验不出来,你就待在这里,永远陪着我大哥。”
何九哆哆嗦嗦,开始翻检武大的尸身。
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何九大喜,对武松说道:
“不是毒!不是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