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祸自父来

天色微亮。

贾琮在此已静候了半个时辰。

贾政立在祠堂正门前,手指轻轻抚着门框上的朱漆。

“老爷,时辰到了。”一名小厮上前轻轻提醒。

贾政点点头,他望着阶下捧着香烛的贾琮,道:“随我进去。”

一声“吱呀”。

门缓缓打开。

贾琮跟着贾政跨过门槛,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祠堂最上方,并排供奉着的荣国公和宁国公画像。

其下数十座乌木牌位层层叠叠,烛光中投下细长阴影。

“跪。”贾政淡淡说道。

贾琮不紧不慢撩起袍角,跟着贾政跪下。

“贾氏门中四代孙琮,今以经义通明,取县试第三。”贾政严肃朗声道:“今不肖子孙贾政特带其告祭先祖。”

“望先祖护佑,许贾家再出金榜题名之子孙。”

......

一通祭词念完,便是焚香。

到祠堂里已是烟雾缭绕时,简单的祭祖仪式算是结束。

贾政转身,严肃地看向贾琮。

“你且记住,功名学业如逆水行舟。”

“不进则退!”

“中举之日,你还能再来。”

“到时候,你要什么,我允你什么。”

这几日,贾政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自己的宝玉多半是指望不上了,早被母亲和夫人给宠溺坏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琮儿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庶子就庶子吧。

不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要紧。

反正是太爷的子孙。

听到贾政如此语重心长地叮嘱自己,贾琮点点头。

“侄儿定不让老爷失望。”

贾政平静道:“嗯,去吧去吧。忙活了一早上,你也饿了。”

从祠堂离开,贾琮哪里也没去,径直往回赶。

不知为何,他在半路上莫名心神不宁,右眼皮狂跳,有种发生了什么坏事的感觉。

会是什么事呢?

如果不是冲自己来的话,会和谁有关?

黛玉?晴雯?

想到此,贾琮加快了脚步。

......

贾琮在祠堂祭祀的时候,晴雯也没闲着。

她正在归置贾琮的衣服,忽见王善保家的慢慢踱了进来。

“王妈妈,您怎么来了?”

“晴雯丫头,我今儿来此,是有桩喜事告诉你。”王善保家的笑眯眯说道。

“什么事?”晴雯警觉问道。

她觉得王善保家的笑容有些渗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王善保家的是大太太的心腹,大太太和三爷关系又差到极致。

王善保家的能有什么好事?

“天大的好事。”王善保家的老脸笑成一朵焉了吧唧的菊花,“大老爷看上你啦,让你去他房中做事呢。”

“你想想,这府里多少丫鬟婆子想去老爷房中伺候他,都没机会呢。”

“快快收拾好东西,随我去见大老爷和大太太。”

晴雯心里剧震,脸色登时苍白。

她明白贾赦是看上自己的身子了。

贾赦房中年轻丫鬟数不胜数,隔三差五还出去拈花惹草,府里谁不知道?

自己过去做丫鬟,要不了三日,就会被他强占了身子去。

一想到贾赦那令人作呕的丑陋的老脸,色眯眯的眼神,晴雯这会竟然有些不战而栗。

自己这黄花大闺女落到他手里,和娼妇有何区别?

“怎么了?”王善保家的看晴雯神色不太对,像是恐惧。

“你怕什么?”王善保家的惊讶道:“天大的福气,不知珍惜,还怕大老爷吃了你不成?”

“快些收拾收拾,跟我走吧,老爷太太都等着呢。”

晴雯失去了往日的爽利劲儿,嗫喏道:“我、我不。”

“什么?”王善保家的粗眉一横,脸色突变,嗓门大了不少,“你不想去?”

“你敢拒绝大老爷?”她冷笑一声,“莫非不想在府里待下去了?”

“我、我——”晴雯哭着咬牙说道:“我要和三爷说一声。”

三爷一定有办法,他一定会救我的。

“琮三爷这会正得意着呢。”王善保家的阴阳怪气道。

“说不得,二老爷还会命二奶奶赏琮三爷几个水灵灵的丫头呢。”

“他哪里还顾得了你?”

“你以为自儿攀上了他这根高枝,将来想做个姨娘是不?”

“小贱婢,想的真美!”

“你这种人我可见得多了!”

王善保家的指着晴雯骂的兴起,唾沫星子横飞。

她把对贾琮的不满全部倾泻到晴雯身上。

晴雯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吆,哭的这么伤心?”

“啧啧啧,真是我见犹怜。”王善保家的托起晴雯下颌,冷笑道:“像个狐媚子。”

她悄悄说道:“惯会勾引人!”

“放开我!”晴雯被王善保家的这么羞辱,又急又怒。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啪嗒”一声打掉王善保家的手。

“好你个浪蹄子!”王善保家的大怒,“啪”一耳光抽上去。

晴雯被打了个趔趄,捂着脸大哭。

“你去不去?”王善保家的再问。

“呜呜呜。”晴雯只是一味哭泣,并不应声。

“给我走!”王善保家的恶狠狠说道。

她去扯晴雯,想要强行带走。

晴雯死死抓住一旁的树,“放开我,我不去!”

王善保家的见扯不动,怒骂道:“臭丫头,给老娘等着,我叫人去,抬也把你抬过去。”

“今晚老爷就好好疼你!”

说完这句,王善保家的怒气冲冲的拔腿就走,喊人去了。

晴雯飞也似的跑进屋子,将门紧闭,趴在床上大哭起来。

“爷,你快回来!”她心里从未如此渴望贾琮归来。

当贾琮急忙往回赶,看到屋门紧闭的时候,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大白天的,晴雯怎么会关门。

她应该很清楚自己快回来了。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她已经把早饭在桌子摆好,就等着自己回来吃。

“砰砰砰”

贾琮立刻上前敲门。

屋里的晴雯听到敲门声,心里一紧,以为是王善保家的来了,没敢出声。

“晴雯,你在家吗?开门。”

贾琮关切的声音响起,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的晴雯顿时泪如泉涌。

她飞也似的一把拉开门,直直扑进贾琮怀中,浑身颤抖着,哭个不停。

嘴里含糊不清哽咽道:“琮哥儿,你总算回来了。”

“你再不回来,奴就要去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