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蛊

拿着两个葫芦从茅草屋中走出的大汉,正好听到这话,连忙摇摇头。

“我好心请你喝水,你怎还连吃带拿的。”大汉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井边的苏阳,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

“再说,村里养这尾鱼可不是用来吃的,而是为了防止有人向井水里下毒的。”

“我知道,但你们这水好像已经出了问题。”

“你是说最近县里的瘟疫,是由于喝水导致的?”

大汉快步走到井边,低头看向井水,发现两尾鲤鱼正悠闲地游动着。

大汉见状,忍不住低声嘟囔:“这两尾鱼看上去好好的,莫非是道士你想吃肉?刻意编出个谎话来骗我?”

他说完,目光在苏阳身上扫过。

真正的修仙者都是用鼻子看人,哪有这般好说话的仙人?

甚至连要一条鱼,也要征求同意。这不符合修仙者的习惯!

苏阳似乎察觉到了大汉的心思,轻轻翻了个白眼。

他随手从怀里掏出一片金叶子,阳光下,金叶子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映得大汉眼睛一花。

那壮汉看到金叶子,也立刻意识到苏阳不凡,脸上的狐疑之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惶恐和敬畏。

他连连摆手,不敢去接那金叶子,声音也变得恭敬起来:“是我有眼无珠,还请仙人施展手段,查明瘟疫来源。”

苏阳微微颔首。

他拒绝了大汉的帮忙,径直走到井边,握住系着木桶的绳子,手腕轻轻一转,便将两尾鱼装进桶中。

随后,他抓住鲤鱼,将其拿在面前仔细端详,特别是眼睛。

大汉站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阳的动作,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突然,苏阳两根手指猛地刺入鲤鱼眼珠,动作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

紧接着,苏阳从鱼眼中夹出一根三寸长的红线,在手指间扭曲蠕动。

大汉瞪大了眼睛,等他细细一瞧,才发现这哪儿是什么红线,分明是一条血红色的蠕虫。

“道长…这是什么东西?”大汉的声音有些颤抖,脸色苍白,显然被眼前的情景吓得不轻。

苏阳嘴角微微翘起,只回答了一个字。

“蛊!”

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人玩蛊。

地元界那边,由于灵气枯竭,很多法术都无法使用。

为了适应现代社会,修仙者渐渐发明了许多只需要少量法力甚至不需要法力就能使用的术法。

蛊,就是其中一种。

由于蛊虫本身缺少灵气,的确很不容易被探查到。苏阳能一眼发现这条鱼儿中了蛊,更多还是凭借经验。

当年老观主曾经带他去苗疆游历,与蛊师打过照面。

就在此时,壮汉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泥地上。

他双手紧紧攥住衣角,声音颤抖着说道:“还请仙师,救救我们村里的人吧!我的妻儿,也喝过井水,中了毒。”

苏阳目光扫过大汉那张因恐惧和绝望而扭曲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这不是毒…算了,你去把水烧开,煮两个鸡蛋,顺便带我去看看病人。”

大汉闻言,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露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迅速从地上爬起来,领着苏阳进了茅草屋之后,便转身煮鸡蛋去了。

刚一进门,一股浓烈的恶臭便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苏阳下意识捂住鼻子,目光扫过屋内,只见十多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男女老少皆有。

他们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有的还在低声呻吟,已经病得奄奄一息。

这间屋子外特意上了锁,显然是为了防止病人逃脱,从而将病症传出去。

然而,在这种密不透风的环境下,被关押的人即使没病,也会渐渐染上病。苏阳心中暗自叹息,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个女童身上。

那女童约莫十一二岁,瘦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苏阳蹲下身,轻轻扳开她的眼皮,发现眼白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细丝,若不仔细看,很容易误以为是血丝。

苏阳清楚,这些血丝正是蛊虫。

“低烧、红眼,这种蛊虫有些像红线蛊。”

“红线蛊初期极难自我繁殖,必须寄生在青蛙、蛤蟆和鱼的体内。看来平川县的蛊灾,是有人刻意为之。”

他心中隐隐感到不安,总觉得救人之后,自己会被卷入一场麻烦之中。

“还救不救?”

类似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被他压下。

当然救!

倒没什么特殊原因。

我是道士,四字足矣。

只是想到自己原本决定低调行事的计划,恐怕要被打破了,苏阳不由得叹息一声。

此时,大汉已经煮好了五枚鸡蛋,小心翼翼地用布包着,双手捧到苏阳面前。

“仙师请用。”

苏阳却没有吃,而是接过鸡蛋,趁热按在女童的太阳穴眼皮上轻轻滚动。

直到蛋壳裂开后,他才将鸡蛋扔给大汉,语气严肃地嘱咐道:“找个瓦罐,把鸡蛋烧掉!”

大汉脸上露出一丝不情愿的神色,低声嘟囔道:“这就烧了?这也太可惜了。”

鸡蛋在民间可是稀罕物,毕竟仙人不需要吃肉也能活,很少有人专门开发给鸡催生的术法。

苏阳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而是继续用第二枚鸡蛋在女童脸上滚了好几遍。

随后,他剥开蛋壳。

恶臭袭来,只见本该白嫩的鸡蛋,此刻却像蜂窝煤一般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小孔中,红色的蠕虫钻来钻去,看上去恶心又狰狞。

大汉看到这一幕,顿时脸色煞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连忙后退几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就是蛊虫,现在,你还觉得烧掉鸡蛋可惜吗?”

这一幕,让大汉差点将手中鸡蛋都给吓掉了。

“鸡啄虫,蛊虫对于鸡有种本能的报复心理,所以特别喜欢主动钻鸡蛋。而且我在鸡蛋中注入了法力,这种蛊虫是在低灵气状态下诞生的,对于法力会不由自主地靠近,所以它们才会全部钻到鸡蛋里。”

苏阳对大汉解释道,此时他已经滚了五六个鸡蛋,里面的蛋白也渐渐恢复正常。

怀中女童嘤咛一声,原本基础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大汉见到这一幕,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又一次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说道。

“谢仙师救我们全村人的性命,谢仙师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我永生难忘!”

只不过对于大汉说的话,苏阳只是在暗中撇了撇嘴。

说什么报答之恩。

日后你们出了事儿,不把我说出来就行了。

苏阳摆摆手,没说出来心中想法,只是最后嘱咐道:“你们把这法子告诉县里的道士,另外通知他们,井水要烧开了才能喝,以后每天派人到附近五里处的破观处送点水来,我给钱。”

说完之后,苏阳拿起放在一旁的两葫芦水,转身便离开了茅草屋。

不过随手为之罢了。

……

平川县衙,后堂。

在被瘟疫弄得焦头烂额之后,平川县令张乾、平川道长总算有功夫坐在一起,泡杯茶喝,稍作喘息。

茶香袅袅,却掩盖不住两人脸上的凝重与疲惫。

县令张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端起茶杯,却无心品茶,只是匆匆抿了一口,便放下杯子,声音沙哑地说道:

“平川快想想办法啊,现在每天都有人死。这事儿已经快压不住了,府里来人的话,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平川道长坐在一旁,眉头紧锁,嘴角甚至冒出了几个水泡。按理来说,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在修仙者身上,可如今他却束手无策,心中既懊恼又无奈。

他不停地用手指敲打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此事大概率是邪宗余孽作祟,只需要找到它们,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张乾闻言,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他的脸色铁青,声音陡然提高:“这一地凡人身死,业绩都要算在我们头上!等年末,我们说不定都得发落到矿山去了。”

张乾的话中带着明显的威胁,显然已经急得失去了耐心。

在听到这话后,平川道人终于按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得向后滑去,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我这就去调查那群邪宗余孽的去向!”

“站住!”张乾猛然喝道。

“如果你随便转转就能找到邪教余孽,我们也不会苦等到现在!我有一个计划…”

平川道人原本正要迈步出门,听到这话,脚步顿时一滞,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与焦虑。

他当然知道此时出去只是纯粹碰运气,但当听到张乾有个计划之后,立马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快步凑到他身边,急切地问道:“张乾,快说。”

张乾目光扫过厅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整理思绪。

“方法很简单。若此事真是邪教余孽所为,他们必定会对此次瘟疫保持关注。我们只要散播消息,说找到了瘟疫的破解之法,必然能引蛇出洞。”

平川道人闻言,脸上浮现出欣喜之色。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

“好办法!我这就去散播消息!”

他说完,便要起身,动作迅捷如风,仿佛一刻也不愿耽搁。

就在这时,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小道童低着头,疾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与兴奋。

他一边走,一边大声喊道:“师父、张县令,好消息,有人破解了瘟疫!”

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名小道童身上。

张乾则神色一凛,目光如电般射向小道童,沉声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