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梨园坊

梨园坊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梨园坊,与外面仅一门之隔,却仿若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边如天堂般繁华,另一边则似地狱般民不聊生。

西洋彩色玻璃镶嵌在红色窗棂上,闪耀着夺目光彩。

一个个独立隔开的房间里,有人在压嗓练声,有人在对戏本琢磨,还有人在努力撑腿练功。

戏子们在此过着优渥的生活,而外面的流民和乞丐,不过是在艰难求存。

陆道再次踏入这个熟悉之地,心情颇为复杂。

他竭力装作初次来到此处,东张西望,一副十足的乡巴佬进城模样。

然而,自他踏入梨园坊的那一刻起,便始终能闻到那股怪异的气味。

尤其是路过成排的房间附近时,那气味浓郁到了极点,仿佛近在鼻尖。

“哼,没事别乱看,小心你的那对招子!”

还没等陆道有所停留,耳边便传来冯癞子冷冰冰的警告。

“是是是!”

陆道佯装惶恐,内心却冷笑不已。

“以前身为普通人,对这个世界了解有限,如今看来……即便像梨园坊这种富人常来之地,也并非绝对安全。”

很快,在冯癞子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后院。

冯癞子严厉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便匆匆去忙了。

毕竟陆道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此生活了半年之久,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

冯癞子离开后,管事的七爷却迟迟没有露面。

当然,若仅仅如此,陆道或许并不在意。但他凭借敏锐的五感察觉到,在某个隐蔽的角落,有一双眼睛正阴冷地注视着他。

“呵,老狐狸,还真是谨慎……”陆道心中暗自冷笑。

七爷,全名陈老七,是梨园坊内堂管事之人。

此人阴险狡诈,向来以小心谨慎著称。

如今出现一个与死去之人一模一样的人,他自然会格外警惕。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便是陆道的出现,惊动了潜藏在梨园坊里的某种东西。

陆道都能闻到那股气味,难保对方没有同样的感知手段。

但无论出于哪种可能,此刻的陆道都不能暴露。他依旧像刚进梨园坊时那样,在后院四处打量。

时间悄然流逝,天上的太阳渐渐西斜,将地面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道刚从后院厕所出来,便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坐在后院的一把太师椅上。

“你!就是二驴子的胞弟?”

太师椅上的男人微微抬起眼眸,眼神犀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是的,老爷。”陆道双手作揖。

“把右边的袖子捋起来!”

捋袖子?果然……那些疤就是他烫的!

陆道心中一寒,对眼前这人的杀意又增添几分。

“怎么?耳朵聋了?让你把右手袖子捋起来!”男人瞪着眼睛,仿佛要吃人一般。

陆道虽迫切想要除掉眼前之人,但眼下并非好时机,只能乖乖捋起右手袖子。

“嗯?”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陆道则始终佯装出一副不解与茫然的神情,仿佛根本不明白对方此举何意。

实际上,陆道心中思绪翻涌,寒意阵阵。

因为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除了额头那致命的弹孔外,右手手臂上布满了疑似烟头烫出的疤痕。

然而,自从复活后,随着体内长生之气的增加与涌动,先前残留在颅内的子弹都被排挤出来,那些烫伤的疤痕自然也消失不见。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陆道,除了没有活人的生机,身上无疤无痕,肉体的完美程度堪称极致。

“行了,既然是二驴子的胞弟,那就留下吧。”陈老七沉声说道。

“这位老爷,那我二哥如今在何处?我此次前来,阿妈交代了不少事,我……我想与他叙叙。”陆道故作支支吾吾地回应。

“咳咳,不巧……你二哥有任务在身,出了远门,近期怕是回不来了。你要是想寻个安身之所,就留下;要是还有别的打算,就赶紧离开吧!”

陈老七背着手站起身,摆出一副要赶人的架势。

“请老爷赏口饭吃!”

“哼,还算识趣。”

“……”

为了能留下,该演的戏自然要演足。

况且,陈老七显然也有留下他的意思。

但陆道心里清楚,陈老七留下他,绝非出于善心。

只要进了梨园坊的门,想要出去可就难了!

接下来的几天,留在梨园坊的陆道,先是被要求学习大院里的各种规矩,还得负责端茶递水等琐碎杂活。

即便如此,陆道也没敢贸然前往那散发着浓烈怪味的地方,因为他不确定对方是否已经察觉到他的存在。

可让陆道感到惊异的是,除了那股怪味,他还在后院的化妆后廊附近,闻到了另一种气味。

那是一种类似破败、发霉,仿佛某种东西放置过久开始变质的异味。

按理说,在梨园坊这种被世人视为清雅之地,不该出现这种异味,毕竟一旦有异味,便会损害梨园坊的形象,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但这气味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即便它被各种胭脂水粉和化妆染料的气味所掩盖,陆道依然能大致判断出它的源头方位。

难不成……这也是某种“怪异”散发的气味?

陆道一时琢磨不透。

但仅从气味的浓烈程度判断,它比不上住人隔间附近那混杂着尸臭的气味。

或许是出于好奇,又或许是探索欲作祟,陆道好几次都想顺着气味源头去一探究竟,却一直找不到机会。

直到重阳节这天,戏班全员休假,陆道意识到机会来了!

他虽是戏班学徒,实则更像个杂工,有人干的活他要干,没人干的活他也得干。

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中午时分,趁着大家吃完午饭进入午休,他肩上搭着一张浅麻色抹布,一手提着半桶清水,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戏园的化妆长廊。

像这种地方,平日里寻常人等不得随意闯入,哪怕是戏台下那些一掷千金的贵客,未经许可也不能入内。

但今日有所不同,今日全员休息,就连守门的大爷都昏昏欲睡。

陆道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进去了。

一直走到后廊末端,那个挂着“杂物间”门牌的房间前,陆道才停下脚步,那股异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