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埋尸

李明贤的话语沉甸甸的,仿佛千斤重担,压得在场众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在怀西县这地界,李明贤的话几乎如同圣旨,容不得丝毫置疑。

言毕,他没再多说废话,挥挥手便打算带人离去。

只是当李明贤领着人路过陆道三人跟前时,脚步忽然一顿,“你……看着好生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陆道心里猛地一紧,终究还是被他注意到了吗?

“回老总,这人……是二驴子的胞弟三驴子。”陈老七赶忙上前说道。

“什么二驴子三驴子,记不得了,算了,我还有事,先回了,剩下的事你处理。”李明贤连正眼都没多瞧陆道一下,向陈老七交代几句后,便带人离开了。

这人究竟是真不记得,还是佯装不知?

陆道眼神微微眯起。

“哼,你们三个别傻站着了,把那三具尸体送出城埋了。”李明贤走后,陈老七不知哪来的火气,瞪了陆道一眼,给他们三人安排了个吃力不讨好的苦活儿。

陈老七在梨园坊后院就是权威,他一发话,三人哪敢有怨言?

不远处的冯癞子和蛤蟆头等人,见状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在前大院的人差不多走光后,三人从后院杂物间找来推车,将三具尸体搬上去,便推着车出了城。

费了一番周折,他们总算来到城外的乱葬岗。

若不是正值中午,艳阳高悬,他们三个少年恐怕都不敢涉足这等阴森之地。

身处乱世,横死之人众多,疫病丛生,实在没人愿意来这恐怖之所。

而且要不是他们三个是梨园坊的人,且死者是在大院众人眼皮子底下没的,恐怕早就被扔到那尸臭熏天的弃尸坑了,哪能有这般待遇。

毕竟经营这么大一个戏院,做些安抚人心的小举措,还是很有必要的。

三人很快找了处较为空旷的地方,四狗负责挖坑,陆道和凤英则负责抬尸。

就在陆道抬起其中一具尸体时,尸体额头上的草席滑落,那张血腥恐怖的脸再次暴露出来。

“啊!!”凤英本能地被吓得不轻,原本伸出的手也惊得缩了回去。

“这是?!”陆道这才留意到,这具尸体的额头血肉之下,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古怪符号。

这符号似字非字,似符非符,像鱼又像虾,根本不知是什么东西。

难道……那股新的尸臭味,就是这玩意儿散发出来的?

陆道鼻翼轻轻一动,眉头也微微皱起。

这是用某种异物钻刻而成,还是受怪异影响才出现的?

不管这东西究竟是什么,陆道都默默将其模样记在了心里。

“哈哈哈……凤英,你这胆子跟老鼠似的,啥时候能大点啊?”四狗见凤英被吓得够呛,毫不留情地嘲笑起来。

“闭嘴!我……我胆子可不小,要不是事发突然,我才不会被吓到。”凤英狠狠瞪了他一眼。

“切~就你?谁不知道你经常被床底下的老鼠和蟑螂吓得睡不着觉啊?”四狗毫不客气地回怼。

“你!!”凤英气得够呛,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行了,早点埋完早点收工,趁着时间还早,说不定晚点还能在城里逛几圈呢。”陆道赶忙充当和事佬。

“嘿嘿,正合我意……”

“哼!”

两人平常就爱拌嘴争吵,倒也不会真的生气。

可一听忙完了,还能在城里闲逛,他们俩又来了精神。

在三人的共同努力下,很快就把三具尸体埋好了,整个过程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完事之后,三人找了条小河洗净推车,便回城了。

也许是因为昨晚出了事,死了不少人,街道上显得人烟稀少,就连小商小贩都比平日里少了许多。

“我听说……今天死的那三人,其中有一个是院里大角儿身边的人,进院都四五年了,没想到就这么没了,真可怜呐。”可能是觉得无聊,四狗又小声说起了他打听到的消息。

“大角儿?哪个大角儿?”凤英好奇地问道。

“大角儿就那么几个,还能是谁呀?”四狗依旧卖着关子,一副故作高深的样子。

“切!不说拉倒。”

“哈哈,估计很快就会知道了。”

“……”

三人走得很慢,平常十几二十分钟的路程,他们愣是走了半个小时还没走完。

期间因为肚子饿了,他们还花了几个铜板,偷买了几个肉包子解馋。

只是这一路上,陆道都是听多,说少。

主要是他融合的记忆只有三天,说多了容易出错,还不如保持沉默。

“唉!说实话,今天看到他们三个的尸体,我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四狗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原本孩子气十足的少年,此刻脸上多了几分哀伤,“我从小没了爸妈,弟弟妹妹还小,我唱戏天赋又不高,好不容易进了梨园坊,本以为……只要我小心谨慎、圆滑世故些,能傍上个角儿,或者在大院谋个好差事,下半生就能衣食无忧了。”

“可今天看到他们三个死得那么惨,我突然有些迷茫,这乱世之中,真有安全的地方吗?”

四狗突如其来的这番话,少了少年的英朝阳刚,反而多了几分朝暮之气。

就连平日里总爱和他争吵拌嘴的凤英,此刻也沉默了。

四狗转过身,看向两人,目光落在陆道身上时,他神色有些复杂,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即便他没开口,陆道也能猜到几分,除了他“二哥”已经死亡的真相,还能是什么呢?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不论是二驴子,还是三驴子,如今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陆道。

“凤英,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四狗冷不丁问了一句。

凤英愣了愣,“说什么?”

“说点你心里想的呗。”四狗翻了个白眼。

“心里想的?”凤英陷入沉思。

或许是死亡带来的冲击,又或许是乱世中生命的卑微,这位少年的心境也受到了些许影响。

“其实我也不知道说啥……”凤英缓缓说道,“自从踏进梨园坊,我就立志要成为大院里的台柱、大角儿,这一直是我的目标。为此,家里人从小就把我当女孩养,他们说这年头生男不如生女,男孩当兵易死,女孩还可唱戏为奴,要是能养出个唱戏挣钱的角儿也不错。”

“唉!只是这年头戏子无用,像我们这般低微如香灰之辈,又能掀起什么浪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