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钰环视周围,竟没一个人敢站出承认的。
无奈摇了摇头,拱手抱拳道,“在下替我这些朋友们向封公子道歉了,还望……”
话音未落,一只手猛地搭在他肩膀上。
秦钰眼中闪过一瞬厌恶,扭头看去,竟是那个一直寡言少语的夏子期。
“夏兄……”
“秦公子不必道歉,这件事本来就是他有错在先。”
夏子期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封广廷!在场诸位哪个不是对柳姑娘仰慕已久,岂容你这莽夫在此放肆,扰了这大好的雅兴!”
封广廷冷哼一声,“怎么,你要跟我比划比划?”
“正有此意!”
周围人纷纷面露惊讶之色,谁能想到这平日里寡言的书生还有一身武功本领?
贾道时饶有兴趣看着这一幕,这不就是小说里扮猪吃虎的经典桥段吗?有趣有趣。
顺手抓了把桌上的酒鬼花生,舒舒服服地往椅子上一躺。
看这夏子期的起手架势,显然是练家子,应该是通力境的武者,怪不得有恃无恐。
要知道,通力被列为武学第一境,绝非只要练武就可轻易触及,同样需要天赋和大量心血,这夏子期也称得上深藏不露。
哗的一声。
夏子期率先发难,三步凌空,一掌拍出,如岩崩般朝封广廷击去。
秦钰似乎想要伸手阻拦,但顷刻间有些犹豫。
那些书生公子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人为他们出头自是不怕了,齐声叫好,在一旁为夏子期加油鼓气。
白影横空闪过,掌风凌厉呼啸,却见啜着冷笑的封广廷,稍稍侧身,轻而易举地躲过这一掌。
夏子期这下连封广廷的衣角都没碰着。
贾道时在一旁看着,叹气摇头。
武者相争,往往都是一招见真章,此刻两人的修为深浅,早已高下立判。
恼怒的夏子期显然没有料到这结果,低喝一声,再次朝封广廷迅猛冲去。
这一次,他双手变换,掌影层层叠叠,但杂乱无章,显然是急了,想要在这一轮进攻中找回场子。
一时间,整个雅间内吼声不停,桌椅被劲风刮得东倒西歪,杯盘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公子哥们,此刻都吓得脸色苍白,纷纷退到角落里,生怕被波及。
封广廷的神态更加不屑,他闲庭信步,在掌击间闪转腾挪。
下一刻,他眼中闪过一瞬狠光,猛地一膝顶出。
夏子期眼睛瞪大,躲闪不及,痛哼一声,像块破抹布一般倒飞出去,撞在桌子上,将桌子砸的粉碎。
围观众人一声惊呼。
唯一一个敢出头的倒下了,这些人顿时噤若寒蝉。
封广廷俯瞰着瘫倒在地的夏子期,只觉得自己更加威武,心中积郁的怒气才顺了一些。
虽然怒火消了一大半,但征服欲却愈发强烈,他要让柳姑娘亲眼看看,这些公子都是些什么样一群酒囊饭袋。
此时此刻,他才是主宰,谁也不能忤逆他!
“你,站出来!方才那些污言秽语,想必你也附和了不少!”
封广廷伸手指着秦钰,嘴角勾起冷笑。
又瞥见躺在椅子上的贾道时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花生,跟个大爷似的。
他怎么敢的?
“还有你!”
吆,我也有份?
贾道时笑了笑,不紧不慢站起来,掸了掸手上残留的椒盐。
“你们学三声狗叫,然后跪着爬出这梦华楼,这事我就暂且放过,如何?”
封广廷目光扫视两人。
一个锦衣公子,一个白面书生。
想必都是些整日沉溺于温柔乡,周旋在胭脂堆里的文弱之辈罢了。
哪能与自己相提并论?
他封广廷十四岁便开始闯荡江湖,历经无数拼杀,刀光剑影中闯出赫赫威名,绿林道上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故而眼前这两人,在他看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封广廷负手而立,脸上挂着肆意的冷笑,仿佛已经看到两人如丧家之犬般摇尾乞怜的模样。
“你在狗叫什么啊?”
一个平淡的声音,冷不丁从酒桌旁传来。
封广廷猛地瞪大眼睛,笑容瞬间消失,他寻声望去,将目光死死锁在贾道时身上。
正是猝不及防,本以为一个夏子期已经够他杀鸡儆猴的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不怕死的。
其他人亦是倒吸一口凉气,将目光集中在贾道时身上。
甚至保持淡定的秦钰,此时也微微张着嘴惊讶地望着贾道时,倒不是惊讶于他的无畏自信——
这语气……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道长吗?
贾道时的素质,完全取决于他的心情,以及对面是什么样的人,对这种嚣张跋扈之人,他不光没素质,手上也不会丝毫留情。
虽然对方也是内劲境,但贾道时浑然不惧。
内劲境也有高下之分,贾道时此时已经是内劲高手,还有玉枢雷法相佐,寻常内劲武者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他还有《大堤剑法》傍身,在平常中蓄气于真窍,就像江河长时雍积于堤坝般,蓄势待发。
不过,眼前之人显然不值得他拔剑。
“真当我不敢杀你!”
话音落,房间内银光乍现,封广廷拔刀暴起,三步迈出。
森寒刀刃裹挟着冰冷的杀意,直逼贾道时咽喉要害,看得围观众人胆颤心惊,霎时咬紧了牙关。
“看把你牛逼的。”
贾道时挑眉,始终未挪动一步。
咔!
在刀尖离脖颈差之毫厘的瞬间,贾道时出手极快,右手如雷电般探出,猛地捏住刀尖背。
贾道时眯起双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封广廷,你可曾听闻‘振刀’?”
“什么?!”
封广廷明显一愣,脸上满是惊疑。
贾道时运起内劲,指尖雷光游龙,精妙控制刀身以极高的频率振动,发出尖锐颤鸣声。
“不好!”封广廷骤然瞪大了眼睛。
只听一声清脆“咔嚓”,刀身不堪重负,刹那间崩裂成无数碎片,几乎同一时间,贾道时猛地一脚踹出。
“嗬!”
断刀脱手,封广廷“腾腾腾”连退十余步,终是靠在墙边止住了退势。
他单膝跪地,呼吸紊乱,额头青筋炸起,强忍着喉头里涌上的鲜血,分明是受了严重的内伤。
而贾道时负手而立,从容潇洒,与他这一副狼狈样形成鲜明对比。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只不过台上主角不同,但结果却并无二致。
强者,在俯视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