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欣延二十二岁这年,春光正好,前路璀璨。
他彻底褪去年少青涩,长成挺拔成熟、可担风雨的大人。前程万里,万事可期,终于拥有护她周全、予她安稳的能力,终于可以兑现六年前所有温柔承诺。
他攒满六年温柔,攒满六年偏爱,攒满余生所有期许,只差与她岁岁相守,终老余生。
可天道无常,从无情理可言。
唐砚宁一生康健,无病无痛,无灾无难,鲜活明媚,向阳而生。
她熬过孤苦童年,熬过背叛情伤,熬过人间风雨,偏偏在圆满将至、余生可期的最好年华,骤然离世,猝然落幕。
没有铺垫,没有煎熬,没有遗言,没有告别。
像一缕温柔春风,温柔过她的岁月,惊艳过少年的青春,然后毫无征兆,永久消散于人间。
那个爱笑温柔、独自撑尽半生风雨的唐砚宁,从此人间再无踪迹。
噩耗传来刹那,陆欣延的世界,轰然坍塌成灰。
他熬过青涩年少,熬过漫长等待,熬过遥遥岁月,终于长大成人,终于手握前程。
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那束光,永远熄灭了。
他赢了岁月,赢了成长,赢了人间风雨万千,唯独输掉了余生,输掉了唯一的偏爱与执念。
军营山海,杨畅听闻噩耗,僵立良久,半生守望、经年执念,最终只剩一场空空荡荡的无声悼念。
市井流年,魏杉泣不成声,岁岁陪伴,年年相知,终究留不住一场人间相逢,守不住一人岁岁平安。
自此,人间四憾,岁岁绵长,生生不息。
王仁微余生安稳,终生亏欠唐砚宁一抹明媚笑意、一段赤诚青春。
杨畅驻守山河,终生遗憾一场始于盛夏、终于山海的无声心动。
魏杉回望经年,终生怅然一场年少错位、终生无果的暗恋。
而陆欣延,终生荒芜,终生思念,终生无依。
他手握万里前程、人间繁华,可他的春天,永远停留在六年前那个春深之日,停在唐砚宁携一束繁花、温柔奔赴他的那一刻。
那年春天,唐砚宁携光而来,予他六年极致温柔、满心圆满。
此后经年,春风年年往复,人间岁岁翻新,他独坐人间风雪,岁岁思她,岁岁念她,岁岁无她。
陆欣延后来收藏了无数支名贵球拍,却始终珍藏着唐砚宁省吃俭用买来的那一支。
它算不上最昂贵,却是他一生最沉重、最温柔、也最遗憾的念想。
唐砚宁这一生,
命赐她孤苦身世,她报世间万般温柔;
人予她虚情辜负,她待众生赤诚真心;
她熬过半生寒凉,渡尽人间风雨,爱得坦荡,活得明亮,从未负人、从未负爱、从未负世间一场相逢。
可命运终是负她。
她名砚宁,一生求宁,盼岁月安稳、盼人间归宁、盼余生安宁。
到头只剩——山河永寂,春风空老,岁岁无宁,终生无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