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头家院子,傍晚,麦秸垛堆在旁边)
老周头(搬出小方桌):坐坐!老三从省城带回的好酒!五粮液!
吴老二(凑近闻):假的吧?跟去年德顺买的那个味儿一样!
老三(开瓶):真的!业主送的,没舍得喝。
春燕男人(搓手):那得尝尝!
(五个男人围坐:老周头、吴老二、老三、春燕男人、小芬丈夫)
(彩云丈夫去闺女家了没来)
(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一碟咸鸭蛋)
老三倒酒:满上满上!
小芬丈夫(推眼镜):我少点,明天有课……
吴老二:少废话!是男人就干了!
(第一杯,闷了)
(呛咳嗽声)
老周头:嘶——够劲!
春燕男人:比咱那散装酒强!
吴老二:强啥?我喝着都一个味儿,辣!
(第二杯,开始话多)
老三:今年麦子咋样?
春燕男人:还行。亩产八百斤,就是价贱,一斤一块二。
吴老二:一块二?我卖的一块一!
老周头:你急啥?多放两天能咋?
吴老二:我等钱用!王寡妇要买个洗衣机……
(众笑)
春燕男人:老三,省城搞装修,一个月能挣多少?
老三:万把块。就是累,天天爬高上低。
小芬丈夫:那……那挺多。
吴老二:多啥?在城里不够花!房租两千,吃饭两千,孩子上学……
老三:嗯。剩不下几个。
(第三杯,话题歪了)
吴老二(脸红):哎,你们……今年还“那个”不?
春燕男人:哪个?
吴老二(比手势):就那个!跟自己老婆!
(静了一瞬)
老周头:我?我每月……还能来一回!
吴老二:吹吧你!前列腺都肿成茄子了!
老周头:肿咋了?该行还行!
(众笑)
春燕男人(低头):我……我半年没碰了。
老三:为啥?
春燕男人:她不让。说更年期,难受。
吴老二:更年期就不让碰?那要男人干啥?
小芬丈夫(小声):要……要尊重女性意愿……
吴老二:尊重个屁!她是我老婆!
小芬丈夫:那也不能强迫……
春燕男人:我没强迫!我……我就自己憋着。
(第四杯,更深入)
老三:我在工地,累得跟死狗似的,躺下就打呼。林倩说我现在……“废了”。
吴老二:废了?硬不起来?
老三:不是硬不起来!是没心思!一想房贷、孩子学费、我妈看病钱……啥心思都没了。
老周头:你这才到哪儿。我当年养四个孩子,白天干一天活,晚上照样……
吴老二:照样啥?你老婆活着时候跟我说,你四十就不行了!
老周头(急):她瞎说!
(又笑)
小芬丈夫(喝得脸红):我……我和小芬……还行。一周……一次。
吴老二:哟!读书人还数着!
小芬丈夫:不是数……是科学。有规律的性生活对夫妻感情……
春燕男人:科学顶屁用!我想科学,她不科学啊!
(沉默)
老三:林倩现在……也不提了。白天伺候我妈,晚上带孩子,倒头就睡。我有时候想……想碰碰她,看她那累样,又缩回来了。
老周头:你媳妇……是个好的。秀芹瘫三年,她没跑。
老三:嗯。所以我更不能……不能勉强她。
(第五杯,吴老二开始吹)
吴老二:我!我今年六十八!每月还能来一回!王寡妇说的!
春燕男人:王寡妇能说实话?她那是哄你!
吴老二:哄我干啥?我又没钱!
老周头:她图你啥?图你老?图你脏?
吴老二:我洗了!天天洗脚!她还给我剪脚指甲!
(众愣)
老三:吴老二,你这是……真过上了?
吴老二(低头):过啥过……没领证,不算。
小芬丈夫:感情好……就行。
吴老二:好啥好?晚上睡觉,她背对着我。我知道,她想她死鬼男人。我想我老伴。
(酒突然苦了)
(第六杯,聊到敏感处)
春燕男人突然说:我……我前阵子,做梦。梦见……梦见我那个干妹妹。
(众看他)
春燕男人:就传销时候认的那个。梦里……她拉我手。
吴老二:然后呢?
春燕男人:然后我醒了。春燕背对着我,打呼噜。我……我抽了自己一巴掌。
老三:为啥?
春燕男人:我觉得……对不起她。当年为了那女的,差点把这个家败了。
老周头:都过去的事了。
春燕男人:过不去。她现在一吵架就提,说“你当年跟那骚货亲嘴”……
吴老二:你真亲了?
春燕男人(闷头喝酒):嗯。就一次。在县城小旅馆,她凑过来,我……
老三:行了,别说了。
春燕男人:我得说!憋心里十年了!我没睡她!就亲了一下!后来她跟老板跑了,我才知道她是托儿!
(第七杯,开始说胡话)
吴老二:我老婆活着时候……可厉害了。我多看别人一眼,她拧我耳朵。
老周头:我老伴……软和。我说啥是啥。
吴老二:那是她让着你!
老周头:让不让的……她现在没了。
(又静)
小芬丈夫(趴桌上):小芬……小芬说我……太斯文。她闺蜜老公……都……都野。
吴老二:野?打老婆那种?
小芬丈夫:不是……是……是在床上野。
(众呛酒)
老三:这你也说?
小芬丈夫:我……我喝多了……
吴老二:那你野一个试试!
小芬丈夫:我……我不敢。我怕她疼。
春燕男人:书呆子!
(第八杯,月上来了)
老三看月亮:我在省城,看不见这么亮的月亮。
老周头:城里光污染。
吴老二:污染个屁!就是灯多!
小芬丈夫:月亮……代表我的心……
(唱起来,跑调)
春燕男人突然哭:春燕……春燕腰疼,是我打的。那年她发现我藏私房钱,我推了她一把,撞柜子上了……
老三:她知道你后悔不?
春燕男人:知道。我说“我对不住你”,她说“说这干啥,都过去了”。可我知道,没过去。她阴天下雨就疼。
老周头(拍拍他):女人……记仇也记好。你后来对她好,她记着。
吴老二:王寡妇就记我的好!我说我没钱,她说“有口饭吃就行”。
(第九杯,快空了)
吴老二:哎,你们说……咱男人活着,图啥?
老三:图养家。
春燕男人:图有个窝。
小芬丈夫:图……图爱情。
(众笑)
老周头:图个伴儿。到老了,有人递碗水。
吴老二:我现在……喝水自己倒。
(最后一杯)
老三:敬……敬咱自己吧。
(举杯)
(都举)
老三:养家糊口的爷们儿!
春燕男人:没跑没怂的爷们儿!
小芬丈夫:疼老婆的爷们儿!
老周头:还活着的爷们儿!
吴老二:还能硬的爷们儿!
(哄笑)
(干了)
(酒瓶见底)
(院子里,月光白花花)
(麦秸垛发着暖黄的光)
老三(晃悠站起来):回了。林倩该找了。
春燕男人:我也回。春燕让我买酱油,忘了……
小芬丈夫(扶墙):我……我明天还有课……
吴老二:都滚!我收拾!
(人散了)
(剩老周头和吴老二)
吴老二:老周,你真……每月一回?
老周头:假的。我早不行了。说给王寡妇听的,让她知道我还有用。
吴老二:……
老周头:你也假的吧?
吴老二:……嗯。王寡妇说“不要紧,抱着睡就行”。
老周头:那挺好。
吴老二:嗯。
(收拾桌子,碗碟碰撞)
(远处传来狗叫)
吴老二:老周,下回……还喝。
老周头:喝。等腊梅儿子回来,让他带好酒。
吴老二:对!喝他狗日的好酒!
(月亮走到头顶)
(塘那边,女人们早散了)
(只有水声,轻轻的)
(像男人打了一夜的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