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杜薇三人陆陆续续踩着点踏进办公室,个个眼下都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最近他们都在加班赶工,昨晚三个人更是一直加班到凌晨一点多。
沈泊蘅这次显然不打算纵容任何懈怠。所有该提交的初稿都已收齐,该确认的事项也逐一核对完毕,会议直接切入细化工作的部署。
下午两点,会议准时开始。但会议室里的状态实在令人担忧——田苗苗的眼皮不停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彭力虽然睁着眼睛,但许慢慢敢肯定他已经睡着了;就连沈泊蘅的声音里也带着连日熬夜后难以掩饰的疲惫沙哑。
“哎?老板!”
杜薇突然的惊呼像一道惊雷,瞬间劈醒了昏昏欲睡的田苗苗和神游天外的彭力。
只见站在前面的沈泊蘅正讲解着施工节点,一道刺目的鲜血毫无预兆地从他鼻间淌下,滴落在雪白的图纸上。
“啊……抱歉……”他怔了一下,抬手抹去血迹,试图往外走。
可他的脚步刚迈出两步,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向前倒去!
“老板!”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许慢慢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眼前的景象与记忆深处最恐惧的画面狠狠重叠——那年她还在上小学,爷爷也是这样说着话,突然就倒在了地上。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举着电话,不知道该打给谁……幸好邻居大爷来串门,及时把人送去了市医院,才从鬼门关抢回一条命……那时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因恐惧而不住抽泣。在黑暗中,她坐在台阶上,盯着没有人回来的大门等了很久,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那么难熬。那次晕倒,爷爷中风了,从此之后半边身子总是不听使唤。许慢慢一直都很内疚,如果那时及时拨通了电话……
杜薇第一个冲出去翻找沈泊蘅常备的药,彭力不知何时已经扑到沈泊蘅身边,朝吓傻的田苗苗大吼:“快叫救护车!”
“哦!哦!”田苗苗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小脸煞白,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天啊……救护车……是多少号来着……”
许慢慢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指尖冰凉却异常稳定地按下了“120”。报地址时,她的声音冷静得自己都陌生,只有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另一只手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万幸,在救护车到来之前,沈泊蘅已经恢复了意识。他皱着眉想坐起来,哑声说“没事”,却被杜薇不容分说地按回了担架。彭利跟着跳上了救护车,公司里瞬间只剩下三个惊魂未定的女生。
整个下午,谁都无心工作。三人聚在茶水间,捧着热水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许慢慢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涟漪,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哎呀,没事的,看把你吓的。”杜薇拍了拍她的肩膀,故作轻松地安慰,“其实……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声音低了下来:“我第一次见老板发病,是刚来公司那会儿。那时候不知道他的情况,为了个方案和他大吵一架。吵着吵着发现他没声了,回头一看,人已经倒在地上了……那才真叫吓死人。”她苦笑着摇摇头,“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跟他顶嘴了。”
田苗苗看着手机屏幕,长长舒了口气:“彭力发消息说老板没事了,就是过度疲劳……都怪我,杜薇薇。”她把脸埋进掌心,声音闷闷的,“要不是我拖慢进度,老板也不用亲自操刀景观部分……我真是太没用了。”
杜薇揉了揉她的脑袋:“别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哪次重要项目不是老板亲自把关?要怪也是怪我们三个不够争气,分担得太少。”她望向窗外,眉头微蹙,“哎,不知道老板这次又要住院几天了,虽说没事,但程姐这次肯定不会轻易放他出院。”
“啊——!”田苗苗抱着头哀嚎,“那接下来的工作怎么办?老板不在,我们肯定又要搞砸了!我不想再像上次那样丢失客户啊……”
杜薇轻轻叹气。茶水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饮水机偶尔发出咕噜的声响。
许慢慢看着她们两个人,意识到她们现在士气很低,还没打完仗就已经认输了,那么沈老板前期的努力都将白费……她突然开口,“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手上的工作尽量做到最好。”她声音不大,却让另外两人同时转头,“这样等老板回来,至少能让他少操点心。”
见两人都盯着自己,许慢慢有些紧张地攥紧手指:“我不懂设计……但术业有专攻,沈老板也一定知道大家能行,也许现在……正是需要每个人施展身手的时候……就,就像拔河比赛一样!现在项目进度就好像进入了僵持阶段,只要我们每个人沉得住气,把每个细节做好,就能等来胜利!所以,现在叹气还太早。”
田苗苗突然一拍桌子,眼睛亮了起来:“许慢慢说得对!我们虽然废,但不能永远废下去!杜薇薇——”她举起拳头,像要变身似的高喊,“本苗苗要燃烧小宇宙了!等着看超级战士的威力吧!”说完就蹦跳着冲回工位。
杜薇看着她的背影,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我也该去收拾烂摊子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对许慢慢说,“别太担心,程姐在老板身边呢。”
茶水间突然安静下来。“那我也该做好自己的工作了……诶?我好像没什么事可干?”许慢慢看着时钟指向5点20分,离下班只剩十分钟。在这种关键时刻,她突然感到一阵无力——除了等待,自己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
程秘书的电话打来了。
许慢慢麻利地热好一袋中药倒进保温杯,将剩下六天的药液仔细装进保温箱,匆匆下楼。走到楼下时,她突然想起沈老板可能还没吃晚饭——送外卖跑熟这片区域时,她知道附近有家粥品做得好吃,又特别干净。
站在粥店前台,对着菜单却犯了难。她完全不知道沈老板的口味,犹豫再三,最终买了青菜瘦肉粥、海鲜鲍鱼粥和牛奶燕麦粥三种。
她提着沉甸甸的打包袋和保温箱赶到了医院。
医院病房门虚掩着,她正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温软的说话声。透过门缝看见沈泊蘅穿着病号服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带着倦意,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看得人心头发紧。林熹薇正坐在床边,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针织长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她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气顿时飘满房间:
“……这可是熬了两个小时的呢,快趁热喝。你呀,从来不知道爱惜身体。“
许慢慢看着这幅画面,不自觉地把自己手里的粥袋往身后藏了藏。那精心打包的外卖粥,在林熹薇亲手炖的鸡汤面前显得如此廉价。她自嘲自己的自作多情,老板身边已经有熹微姐了,自己何必在两人面前表现呢?要是自己提着粥过去,熹微姐会不会误会?她正想悄悄退开,程秘书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许慢慢,怎么现在才来?“
病房里的两人同时抬头。许慢慢慌忙把粥袋放在走廊长椅上,挤出一个笑容。眼尖的程秘书却拎起外卖袋挑眉:“哟,还带了吃的?“
“不是……我自己吃的。“许慢慢急着摆手。
“买这么多?一个人吃三份粥?“程秘书挑眉,袋子在手里晃得哗哗响。
许慢慢耳根都红了。程秘书看穿她的窘迫,没好气地推她进门:“别扭扭捏捏的,药都要凉了。“转头问沈泊蘅,“老板,饭前喝药还是饭后?建议饭后,不然什么都尝不出味道。“
见许慢慢提着药箱进来,沈泊蘅撑着坐直了些。林熹薇体贴地搬来两张椅子:“许小姐带什么来了?好香。“
“……粥。“许慢慢声音细若蚊蚋。
“太好了。我只带了汤,正愁没有主食呢。“林熹薇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通透的善意让许慢慢自惭形秽——这才是真正的女主气场!她差点被林曦薇身上散发的女主光芒晃瞎了眼。
她索性大方地把粥盒摆在小桌板上。因为常来买粥混熟了脸,老板还多送了几碟小菜。掀开盖子的瞬间,青菜的清新、海鲜的醇厚和燕麦的奶香交织飘散。
“不知道老板喜欢什么口味,就都买了点。“
沈泊蘅眼底掠过一丝波动,转头对程秘书说:“程秘,你看,我招的前台多细心。“
程秘书回了个白眼。
“鲍鱼粥归我,“沈泊蘅伸手取过餐盒,“剩下的你们分着吃。熹薇家保姆做的鸡汤你们也尝尝。“
“沈泊蘅!”林熹薇嗔怪地瞪他,“非要强调是保姆做的?”
“实话实说,我不信你会下厨。”
“少瞧不起人!我只是不屑做而已!”
“许小姐,你会做菜吗?”
“我不会……上次做菜差点把厨房炸了。炒锅飞上天,不得不重新装修……”
“哈哈哈……徐小姐,你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