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阿谣选婚期，晚卿试喜宴

入秋后的京城，总带着几分清爽的暖意。晨露还没散尽时，晚食记院角的两株金桂就开得热热闹闹，细碎的黄花缀满枝头，风一吹，便裹着甜香飘进前厅，落在苏晚卿刚擦干净的红木桌上，留下几点浅黄的印记。

她正低头整理新到的食材清单，就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顾清欢的绣鞋踏在青石板上的轻响，混着楚晏沉稳的步履，还没等她抬头，一道轻快的声音就先飘了进来：“阿阮！我们来啦！”

苏晚卿放下笔，抬眼就见顾清欢挽着楚晏的胳膊站在门口，身上穿了件藕荷色的罗裙，领口绣着细碎的缠枝莲，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脸颊，因着近日筹备婚事，更添了几分莹润的气色。楚晏则穿了件月白长衫，手里拎着个食盒，见了苏晚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听闻你今日要试婚宴的菜，我跟阿谣一早就过来了，还带了些城外刚采的蜜橘，给你解解腻。”

“快进来坐。”苏晚卿笑着迎上去，接过楚晏手里的食盒，引他们往后院的小方桌走。桌上早摆好了刚泡的龙井，茶烟袅袅，混着桂花香，让人心里先暖了几分。顾清欢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从袖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红纸，递到苏晚卿面前：“阿阮，你看，这是钦天监算的好日子，我跟楚晏选了霜降后的第三天，你觉得怎么样？”

苏晚卿展开红纸，上面用小楷写着几个备选的日期，霜降后的那一日旁，还画了个小小的圈。她指尖拂过纸面，笑着问：“怎么选了这日？”

顾清欢的脸颊微红，指尖轻轻绞着罗裙的衣角：“我娘以前总说，霜降后天气不冷不热，地里的菜也还新鲜，办喜事最是妥当。小时候我看隔壁阿姐嫁人，就是霜降前后，她穿的红嫁衣，衬着院子里的菊花开得正好，我当时就想，以后我嫁人，也要选这样的日子。”说到“娘”字时，她的声音轻轻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怀念。

楚晏坐在一旁，伸手轻轻握住顾清欢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柔声补充：“钦天监也说这日宜嫁娶，而且那几日大理寺正好不忙，我能好好陪阿谣筹备。”他看向苏晚卿，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婚宴的菜单，还要劳烦你多费心，阿谣爱吃什么，你最清楚。”

“跟我还客气什么。”苏晚卿笑着摇头，起身往厨房走，“你们先坐着喝茶，我去把汤炖上，今日试的这道‘龙凤呈祥煲’，我琢磨了好几天，保准合你们的口味。”

厨房的灶上早已温着水，苏晚卿从食柜里取出一只陶锅，又拎过墙角的竹篮——里面是城郊农户送来的走地鸡，毛色鲜亮，是她特意嘱咐留的老母鸡，炖出来的汤才够醇厚。她先将鸡处理干净，剁成大小均匀的块，冷水下锅，加了几片生姜和少许料酒去腥味，等水烧开，撇去浮在表面的血沫，再把鸡块捞出来，用温水冲洗干净。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她往陶锅里倒了足量的山泉水，放入焯好水的鸡块，再加上几片当归和黄芪——这是她娘以前炖鸡汤时常用的法子，既能提鲜，又能补气血，适合婚宴上的女眷。盖好锅盖，让鸡块在火上慢慢炖着，苏晚卿又转身去准备鱼丸。

鱼是清晨从鲜萃行送来的活草鱼，肉质细嫩。她将鱼肉仔细剔下来，去掉筋膜，用刀背反复捶打，直到鱼肉变成细腻的鱼糜，再加入少许盐、料酒和淀粉，顺着一个方向搅拌上劲。顾清欢不知何时走进了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苏晚卿揉鱼糜的样子，笑着说：“阿阮，你揉鱼丸的力道，还是跟以前一样足。”

苏晚卿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鱼丸要揉得有韧劲，煮出来才不会散，咬着也弹牙。你要不要试试？”

顾清欢笑着走过来，洗了手，学着苏晚卿的样子，捏起一小块鱼糜。可她的力道太轻，鱼糜在手里软塌塌的，怎么也捏不成形。苏晚卿见状，从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教她用指腹慢慢将鱼糜揉圆，再轻轻捏出祥云的纹路：“你看，这样捏出来的鱼丸，既像祥云，又不会漏馅。”

顾清欢跟着她的力道，终于捏出一个像样的鱼丸，眼睛亮了起来：“原来这么简单！我娘以前给我做鱼丸，也总让我帮忙揉，可我每次都揉得歪歪扭扭，她还笑我，说我捏的是‘丑丸子’。”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些，指尖轻轻碰了碰陶锅的边缘，“我娘炖鸡汤的时候，也喜欢让我剥桂圆，说我剥的桂圆，核干净，肉也完整。有一年冬天，我剥了一下午桂圆，手指都冻红了，她就把我的手揣进她的暖炉里，还说以后我嫁人了，她要给我炖一大锅鸡汤，让我带着去夫家。”

苏晚卿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顾清欢。阳光从厨房的窗棂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能看到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慢慢蒙上了一层水汽。苏晚卿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能感觉到顾清欢的指尖有些凉，还微微发颤：“阿谣，你娘要是知道你要嫁人了，肯定特别高兴。她当年没来得及给你炖的鸡汤，我替她给你做，以后你想吃了，随时来小馆，我都给你炖。”

顾清欢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意，点了点头：“我知道，可我还是想她……以后我嫁人了，就不能常跟她说话了，也不能再吃她做的汤了。”

“傻姑娘。”苏晚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娘一直在呢，她会看着你嫁个好人家，看着你过得幸福。而且，你又不是嫁去很远的地方，楚晏家离小馆这么近，你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我给你留着你最爱的窗边位，不管什么时候来，都给你温着茶，做你爱吃的菜。”

这时，楚晏也走进了厨房，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帕子。他走到顾清欢身边，轻轻替她擦去眼角的泪，语气里满是温柔：“阿谣，别哭了，不然眼睛该肿了。以后我们常来小馆，我陪你吃阿阮做的菜，陪你跟阿阮聊天，就像现在一样。”他看向苏晚卿，笑着补充，“而且我记得，阿谣最爱吃你做的桂花糕，以后我们来，你可不能忘了给她留一块，不然她该跟我闹脾气了。”

顾清欢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谁跟你闹脾气了！”

苏晚卿看着他们俩的互动，也笑了。这时，陶锅里的鸡汤已经炖得差不多了，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鸡肉的鲜混着药材的淡香，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苏晚卿将捏好的祥云鱼丸一个个放进锅里，再加入去核的红枣和剥好的桂圆，盖上锅盖，再炖一盏茶的功夫。

等汤炖好时，小馆的伙计阿福正好送食材回来，闻到香味，忍不住探头进厨房：“苏姑娘，这是什么汤啊，也太香了！是不是顾姑娘的婚宴菜？我跟后厨的伙计们都等着帮忙呢，到时候您尽管吩咐！”

“少不了你们的。”苏晚卿笑着应道，将陶锅端起来，往后院走去。阿福也跟着凑热闹，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陶锅。

苏晚卿将陶锅放在桌上，揭开锅盖，只见金黄的鸡汤里，祥云状的鱼丸浮在表面，红枣和桂圆点缀其间，看着就喜庆。她盛了一碗递给顾清欢：“快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顾清欢接过碗，吹了吹热气，轻轻抿了一口汤。鸡汤的醇厚在舌尖散开，鱼丸弹牙，红枣和桂圆的甜恰到好处，没有丝毫腻味。这味道，像极了小时候娘炖的鸡汤，温暖又熟悉。她又舀了一勺鱼丸，慢慢嚼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带着笑意的：“阿阮，太好吃了……跟我娘做的一模一样。以后我嫁人了，还能常来吃你做的菜吗？”

“当然能。”苏晚卿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你永远是晚食记的常客，我给你留的窗边位，永远都在。不管是你想吃鸡汤，还是桂花糕，只要你来，我都给你做。”

楚晏也盛了一碗汤，尝了一口，笑着说：“阿阮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以后我跟阿谣一起来，你可别嫌我们烦，说不定我们每个月都来蹭好几次饭呢。”

“欢迎还来不及，怎么会嫌烦。”苏晚卿笑着说，又给阿福盛了一碗，“阿福，你也尝尝，到时候婚宴上，还要你帮忙端菜呢。”

阿福接过碗，一口汤下肚，满足地叹了口气：“苏姑娘，这汤太绝了！顾姑娘的婚宴，肯定特别热闹！”

院外的秋风又吹了进来，桂花香更浓了。顾清欢握着苏晚卿的手，看着身边的楚晏，又看了看桌上冒着热气的龙凤呈祥煲，心里的不安和不舍渐渐消散了。她知道，就算嫁了人，她也不会失去什么——她还有阿阮这个永远等着她的朋友，有楚晏这个疼她的夫君，还有晚食记这满院的烟火气，等着她常回来看看。

“阿阮，”顾清欢笑着说，“婚宴上除了这道汤，我还想加一道我娘当年做过的甜汤，叫‘莲子百合羹’，你会做吗？”

“当然会。”苏晚卿点头，“我娘以前也做过，莲子要去芯，百合要选新鲜的，炖出来才清甜。到时候我提前准备好，保准跟你娘做的一样。”

楚晏在一旁拿出纸笔，认真地记下来：“还有阿谣爱吃的桂花糕，也要加上，再添一道‘百年好合’的青菜，寓意好。”

三人围坐在桌旁，一边喝着热汤，一边商量着婚宴的菜单，笑声混着桂花香和鸡汤的香气，飘得很远很远。秋日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又明亮，像极了顾清欢即将到来的婚事，满是欢喜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