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少年

那年的春天,桃花是真的开疯了。

不是寻常的“几树繁花”,而是漫山遍野、铺天盖地的粉白,从山脚一直烧到云深不知处的山巅。风一吹,花瓣便如骤雨般落下,打在青石板路上簌簌作响,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端,连空气里都飘着甜得发腻的香气,浓到让路过的蜂蝶都醉醺醺地打着旋儿。

庐泽洋就是在这样一片“桃花雪”里遇见少年的。庐泽洋和少年的相遇还要从那年的春天开始,那年的春天,是桃花盛开最繁茂的春天。那年的桃花,确实开得最盛。

盛到许多年后,庐泽洋早已忘了自己是如何离开庐山,如何重新卷入风波,却始终记得那个桃花纷飞的午后,浑身湿透的少年咬着麦饼,眼睛亮得像要把整个春天的光都装进去。

他那时还不知道,这场在桃花最盛时的相遇,会如何改写两个人的命运——却最终在命运的洪流里,成了彼此唯一的浮木。那时他只当是萍水相逢的缘分,却不知这桃花劫般的开端,早已为后来的种种埋下了伏笔。

而那漫山遍野的桃花,仿佛就是这场相遇的注脚,盛大,热烈,带着注定要凋零的凄美,和……劫数的开端。

多年后,当庐泽洋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抱着江泽春的尸体,看着染血的桃花瓣从断裂的桃枝上飘落,才恍惚明白:那年春天的桃花,根本不是什么“注脚”,而是“预言”——预言着一场用鲜血浇灌的重逢,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别离,和一段从花开最盛时,就注定要走向凋零的宿命。

那桃花,开得有多热烈,后来的劫数,就有多惨烈。

江泽春那天无聊,跑去庐山看桃花:“听说这庐山的桃花是最好看的。”

少年嘛,真是年少轻狂。

江泽春当时正在爬山,庐山说高不高说矮不矮,但山上有许多树,一不小心掉下去也是能要了命的。

他迈出了第一步,脚下的山石稳稳地承载着他。随着不断向上攀爬,少年的身姿轻盈而矫健,如同山中的灵鹿。

他时而伸手抓住凸起的岩石,手指紧紧抠住石缝,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鼓起,显示出他潜藏的力量;时而借助一旁生长的藤蔓,用力一拉,身体便轻巧地跃到更高的地方。

山上的荆棘划伤了他的皮肤,细小的血珠渗出来,但他毫不在意,目光始终专注于前方的山路。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到地上,很快就被干燥的山石吸收。

当他爬到半山腰时,一阵山风呼啸而过,吹得他的头发更加狂乱地飞舞。他停下脚步,微微眯眼,俯瞰着下方已经走过的路程,眼底有一抹成就感。稍作休息后,他继续向着山顶进发。山路愈发陡峭,他不得不手脚并用,像一只敏捷的猿猴,在山石间灵活地穿梭。

终于,他登上了山顶。少年张开双臂,迎接着山顶强劲的风,他的身影在蓝天之下显得格外坚毅,仿佛与这庐山融为一体,成为这壮丽山河的一部分。

少年爬上山七拐八拐的找不到桃树的位置,只能随便溜达着,正当他看着一颗被雷劈过的树时,忽然看见前方有一个红色的光球。

那光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宛如一颗神秘的红色心脏在有节奏地跳动着。从光球的表面,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红色光晕。

这光晕如同细密的红色丝线,以光球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光晕的边缘并不规则,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随意拉扯着,有的地方浓厚得如同凝结的血块,红色浓郁得近乎发紫;有的地方则稀薄一些,像是被水稀释过的红颜料,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绯红色。

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少年也是个胆大的,当即就拿手指戳了戳。

表面如凝固的血凝胶,内部流转熔金纹路,光照下现出胎盘状血管网络,外壳冷却时龟裂如红玛瑙碎冰,升温时软化如跳动的心脏薄膜。

裂纹蔓延声:类似琉璃盏被冰水浇炸的“嘶咔”脆响,伴随高频蜂鸣,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奋力地挣扎着要破壳而出。裂缝迸射金红射线,扫过处草木瞬间变得生机勃勃。

江泽春还来不及惊讶,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在光芒最盛之处,一个少年的身影逐渐显现。他便是庐山山神的化身。

少年的肌肤散发着淡淡的红色光晕,仿佛是被红色光球的能量所浸染。他的头发如同燃烧的火焰,肆意飞扬,每一根发丝都跳动着灵动的火苗,颜色由根部的深红逐渐过渡到发梢的明亮红,宛如落日的余晖与初升朝阳的融合。

他的眼睛犹如深邃的红宝石,清澈而又透着无尽的力量,眼神中既有初生的纯净,又有掌控山川的威严。他的身上穿着一件古朴而神秘的长袍,长袍的颜色与红色光球相似,上面绣着庐山的山水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一股强大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他的脚下,大地微微颤抖,仿佛在迎接自己的主人。

绚烂炽热的红色光球在庐山之巅骤然炸开,化作漫天流萤般的光点,缓缓凝聚成少年清瘦的身影。

就在他赤足踏上青石板的刹那——

整座庐山仿佛被按下了“苏醒”的开关。

原本在寒风中微微枯萎的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翡翠般的光泽,枯黄的尖梢瞬间被嫩绿覆盖,连叶脉都清晰得如同碧玉雕琢;崖壁上冻得发紫的花苞,像是听到了无声的召唤,“噗嗤”一声绽开,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吐露着带着冰雪气息的清香,连最耐寒的松柏都抖落了枝头的积雪,针叶青翠得发亮,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沙沙——沙——”

微风突然从山谷深处涌来,拂过漫山遍野的新绿,树叶的摩擦声不再是萧瑟的呜咽,而是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带着雀跃的轻响。

那声音层层叠叠,从山脚传到山顶,又从山顶漫向山谷,像是无数生灵在低声欢呼,又像是千百片绿叶在同时鼓掌,连空气里都漂浮着草木复苏的清甜气息,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生命力。

更令人心神震颤的是天空的云雾。

原本笼罩着庐山的、如同棉絮般厚重的灰白色云雾,此刻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拨开。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地翻涌,而是沿着少年身前的轨迹,自动向两侧退去,如同潮水般分开一条蜿蜒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正是庐山最深处那片传说中从未有人踏足的秘境,此刻却在云雾散去后,露出了隐约的飞瀑流泉与亭台楼阁,霞光缭绕,宛如仙境。

云雾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边,在阳光下流转着七彩的光晕,像是为这条通道镶上了华丽的边框。它们退得极有秩序,既不仓促,也不拖沓,仿佛是训练有素的侍者,在恭恭敬敬地迎接主人的到来。

远处的瀑布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水流声突然变得激昂起来,不再是沉闷的轰鸣,而是带着欢快的节奏,水珠飞溅在岩石上,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沉睡的古松舒展着虬结的枝干,松针发出“簌簌”的轻响,像是在躬身行礼;连林间的鸟兽都停止了鸣叫,静静地注视着山巅的那个身影,眼神里带着敬畏与好奇。

少年赤着脚,站在山巅的清风里,银发被吹得微微扬起。他低头看着脚下瞬间焕发生机的草地,又抬头望向那条被云雾让出的、通往秘境的道路,清澈的眼眸里映着漫山的绿意与霞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整座庐山都在与他共鸣——山脉的心跳,草木的呼吸,流水的欢歌,都化作一股温暖的力量,缓缓涌入他的四肢百骸。那不是外来的馈赠,而是一种血脉相连的归属感,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这里,成为这座山的一部分。

少年看着江泽春用着沙哑的声音问道:“你是谁?身上没有神力,你是凡人?”

江泽春表情呆呆的说不出话来,但毕竟是少年嘛,天不怕地不怕的。

“你是谁?是神仙吗?你会飞吗?”江泽春好奇的围着少年问道。

“我是山神。”他刚凝出的人形还带着几分虚幻,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白,连脖颈处的青筋都看得一清二楚。听到江泽春的声音,他缓缓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灵雾,眼神却异常平静,没有丝毫被打扰的烦躁——或许是连厌烦的力气都没有。

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又透着神力未敛的沙哑,尾音几乎被胸口的闷咳截断。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正有一团金色的光晕在皮下缓缓旋转,时而明亮如日,时而黯淡如星,每一次搏动都让他指尖发颤。

就是自己很强却不会用。

“你是神仙啊?!那你看我可不可以当神仙啊。”江泽春好奇道。

“不知道。”少年摇了摇头。

“你可是神仙,还会有神仙不知道的事情吗?”江泽春疑惑道。

“世间万物,没有谁可以全知全能,即使是神也不行,神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少年平淡道。

“这样吗?那以后我们可不可以一起玩?”江泽春询问道。

“可以。”少年微微颔首。

“庐泽洋。”江泽春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窗外的雨丝,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那就叫作这个名字吧。‘泽’是说的‘泽被苍生’,‘洋’是心要像汪洋一样,能容能纳。”之后就有了庐泽洋这个名字,还有接下来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