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殊的指尖悬在檀木盒盖上,雕花的云纹硌得指腹微微发麻。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松烟墨的冷香混着生漆的辛烈气息便顺着鼻腔钻入肺腑——冷香如远山积雪,辛烈似陈年烈酒,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在他胸腔里冲撞,竟诡异地融合成一种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咔……咔嗒。”
檀木轨道摩擦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谁在耳边低声叹息。当最后一声“嗒”的脆响落下时,盒盖与盒身彻底分离,仿佛有什么尘封已久的秘密终于要重见天日。
就在盒盖弹开的刹那,一道刺目的红光猛地从盒中直射而出,如同凝固的鲜血被点燃,瞬间照亮了江殊惊愕的脸庞。那红光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暖意,直直地穿透他的眉心,没入脑海深处。
“嗡——”
江殊只觉得脑海中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千层浪。无数陌生的画面、声音、文字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冲击着他的意识。
这些信息太多、太庞杂,让他的头痛欲裂,仿佛要被撑爆一般。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双手紧紧抱住头,额头上青筋暴起。
“啊——!”
一声压抑的痛呼从他喉咙里溢出。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无数的信息碎片在里面碰撞、融合、重组。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剧痛才缓缓消退。江殊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衫。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桌上的檀木盒。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傩面。那傩面通体赤红,材质似木非木,似玉非玉,正面雕刻着青面獠牙的“开山神”形象,额间镶嵌着一颗鸽血红的玛瑙,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红光,与刚才那道刺眼的光芒截然不同。
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脑海中那些纷乱的信息仿佛找到了归宿,开始有条不紊地排列起来。
江殊的意识像是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星海,前一秒还在为那道红光带来的冲击而眩晕,下一秒双脚便踏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混沌的识海之中,不远处,那座熟悉的金色石碑依旧矗立,碑身上流淌的古老符文散发着柔和的金光,如同亘古不变的灯塔。
然而,这一次,石碑旁边却多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存在——一个“人”?!
江殊的心脏骤然停跳半拍,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放大。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信息过载产生了幻觉。
可眼前的景象无比清晰:那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轮廓,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仿佛随时会散去的墨色雾霭之中,只能勉强辨认出对方身着一袭古朴的长袍,衣袂在识海的微风中轻轻翻飞,姿态慵懒,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江殊敢肯定,之前无数次进入识海,这里除了石碑外空无一物,这个“人”是凭空出现的!
他用疑惑又冷静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个“人”,试图从那片模糊的雾霭中找出一丝线索。
就在这时,那个“人”动了。他微微侧过头,虽然看不清面容,江殊却莫名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紧接着,一声轻笑从那片雾霭中传出——
“呵。”
那笑声清越如玉石相击,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了然,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沧桑,仿佛看透了江殊所有的惊疑不定。这一声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江殊的心湖里激起千层巨浪。
“你……”江殊刚想开口追问,却见那身影缓缓抬起手,对着金色石碑的方向轻轻一指。
刹那间,金色石碑光芒大放,而那道身影周身的墨色雾霭也随之涌动,丝丝缕缕的墨色雾气竟与石碑的金光交织缠绕,形成一种诡异而和谐的平衡。
“你是不是在想我是谁,怎么在你的脑海中?”那个‘人’轻声道。
“我就是你呀,准确来说是你的前世哦,至于我为什么在你的脑海中,这个我暂时不说哦。”‘他’微微一笑道。
“哎!你干嘛呢?!我就是你,你现在不能赶我走!”‘他’看着江殊想赶人的眼神赶忙制止道。
“咦?!你现在竟然到了人傩会一的境界?!我记得傩舞的境界分别是傩者、傩师、傩面、傩会、人傩、神傩、傩神,其中又有三个大境界,十个小境界。而祸的境界分别是鬼、鬼煞、鬼怪、祸、祸煞、祸怪、祸疫同样也是这样。”‘他’惊讶道。
“现在的你应该接受我的记忆了。”说着‘他’抬起手指,指尖发出一道红光朝着江殊发射了出去。
“?”江殊还没开口说一句话,就被带进了‘他’的记忆中去。
现在的记忆处于‘他’幼年时期,‘他’一出生就被寄予无限厚望。
“吾儿生于春天,又是桃花盛开的时候,就叫作江泽春,字子殊。”江泽春的父亲在江泽春出生时取的名字。
“殊儿,娘不求你改变这个世道,只求你平安喜乐。”江泽春的母亲抱着怀中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嘴中喃喃道,那是一个母亲对一个孩子最大的期望。
还是婴儿的江泽春“咿咿呀呀”的叫唤道,忽然婴儿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多了一件东西,是——一枚玉佩。
那是一块透着神秘气息的红色傩面玉佩。
玉佩整体呈温润的红色,犹如被鲜血浸染又历经岁月沉淀而成的独特色泽。玉质细腻,在光线的映照下,内部似有丝丝缕缕的红雾在缓缓游动,仿若隐藏着神秘的力量。
玉佩的形状是一张傩面,那傩面的轮廓栩栩如生。额头宽阔而饱满,上面刻有精细的纹路,像是古老部落祭祀时的神秘符文,符文的线条蜿蜒曲折,每一道都蕴含着古老的寓意。双眼大而圆睁,眼球的部分微微凸起,空洞的眼眸深处仿佛隐藏着无尽的黑暗与未知,又似在凝视着遥远的过去或未来。鼻子高挺而笔直,两侧的鼻翼线条硬朗,如同在用力嗅着世间的善恶气息。嘴巴咧开,嘴角上扬,似笑非笑,露出一排整齐而尖锐的牙齿,仿佛在诉说着某种警告。
傩面的边缘装饰着精美的花边,那花边像是用最细的发丝雕刻而成,每一个微小的图案都是一个独特的符号,这些符号相互交织、缠绕,构成了一种古老而神秘的结界。玉佩的背面平整光滑,中间刻有一个小巧的印记,虽然微小却透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一条红色的丝线穿过玉佩顶端的小孔,丝线的颜色与玉佩相得益彰,像是同根而生,那丝线的质地柔软却坚韧,如同这玉佩背后隐藏的神秘力量一般,看似无形却有着强大的支撑。
之后江泽春长大了,成为了一个潇洒肆意的少年,整天招猫逗狗,下河摸鱼,上房揭瓦,是整个村子里最无忧无虑的少年了。
少年有一个好友也是一个长相俊美的少年,瞳孔是琥珀金,睫毛垂落如黑鸦折翼,眨眼时似蝶扑刀刃,右眼角下有一颗红色泪痣,这个俊美的少年刚跟少年认识的时候是没有名字的。
他的名字还是少年取的:“你我在庐山相见的,还是在西边,就叫作庐泽洋,字西途好了!以后我就叫你西途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