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闷热像一层湿漉漉的绒布，紧紧裹着老旧居民楼的阳台。十六岁的白羽瘫在吱呀作响的躺椅上，眼皮沉重得几乎黏在一起。明天是什么？作业？考试？例行公事的探望？这些念头像水底的泡泡，咕嘟一下冒出来，又迅速破灭。他的思绪飘得更远，沉入那片他只在廉价天文杂志和科幻电影里见过的深邃黑暗——旋转的星云、沉默的飞船、也许…也许真有什么东西，在那些光年之外，注视着这颗不起眼的蓝色尘埃？
他几乎就要坠入那片由自己想象编织的宇宙迷梦。
就在这时，一点光，刺破了白羽眼睑的黑暗。
不是路灯，不是车灯，是某种更锐利的东西。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昏沉的意识。
“嗯？”白羽下意识地皱眉，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朦胧的视线投向深蓝近墨的夜空。
什么也没有。
不，不对！
视野的尽头，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小点骤然亮起，不是闪烁，而是燃烧的光点！它拖着一条微不可查、却仿佛能将夜幕撕裂的晶屑轨迹，无声无息，却又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速度，朝他的胸口——直坠而来！
时间被压缩成无限薄的一片。白羽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生物面对致命威胁时最原始的恐惧，瞬间击穿了所有昏沉和幻想。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叫。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钝响，伴随着骨头碎裂般的剧痛，狠狠砸在他的胸腔正中央！
“呃啊——！”短促的、被剧痛扼在他的喉咙里爆出。
白羽猛地低头，瞳孔因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而缩成针尖。月光下，他薄薄的T恤被灼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边缘焦黑卷曲。而在那破洞的中心，在他左胸心脏偏上一点的位置，赫然“钉”着一块东西！
那不是弹头，也不是陨石。
那是一块约莫拇指大小、形状极不规则、通体流转着深邃幽光的黑色晶石。它没有完全嵌入身体，更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拍”进了血肉，一半露在外面，边缘闪烁着不祥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微芒。没有血流如注，只有一种诡异的、被瞬间碳化的焦糊味弥漫开来，混杂着一种冰冷刺骨的、绝非地球物质的金属腥气。
“哪个混蛋乱玩炸弹？我…我要死了…”这个念头像冰水灌顶，瞬间浇灭了所有其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窒息感。肺叶仿佛被那冰冷的异物冻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
跑！离开这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剧痛带来的麻痹。白羽像一只被利箭射中的鸟，爆发出惊人的、却是垂死挣扎的力量。他猛地从躺椅上弹起，椅子被带翻，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踉跄着，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通往屋内那扇敞开的玻璃门。
一步！胸腔的异物随着动作剧烈摩擦，带来钻心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
两步！他几乎是用身体撞开了纱门，冰凉的室内空气扑面而来，却丝毫无法缓解体内那焚烧灵魂般的灼痛和冰冷。
就在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屋内熟悉的地板时，那强行榨取的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了。
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没了视野。剧痛、恐惧、冰冷、窒息…所有感知被拧成一股摧毁一切的洪流。
“砰！”
少年的身体，像一截失去支撑的朽木，重重地、无声地砸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月光从阳台门斜射进来，恰好照亮了他苍白如纸的脸，和胸口那块兀自散发着幽暗光芒、仿佛在汲取他生命的星之碎片。那只伸向屋内虚空的手，无力地垂落。
死寂，笼罩了小小的房间。只有那块嵌入血肉的碎片，幽光似乎微弱地脉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新宿主的…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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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夏日的阳光照射在白羽的身上。时间逐渐流逝，按照正常现象，随着炎热太阳光的照射，身体会慢慢变热发红，然而白羽的身体却散发着奇异的微光。
意识，是从一片粘稠冰冷的虚无深渊中，一点一点挣扎上浮的。
白羽是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干渴和灼烧感弄醒的。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架在火上烤，喉咙里塞满了滚烫的沙子。他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聚焦在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上。
“我没死…？好冷”这个念头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紧接着，剧痛如同苏醒的毒蛇，猛地噬咬向他胸口的伤处！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T恤的破洞还在，但预想中血肉模糊的贯穿伤却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胸口皮肤上一片狰狞而诡异的景象：伤口边缘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瞬间熔融后又强行“焊接”起来的暗红色硬痂，像干涸的岩浆。而在最中心，那块黑色晶石竟然…消失了？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融入了身体？那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暗紫色结晶，如同某种异星生物的鳞甲，紧紧贴附在皮肤下，隐约能看到其下缓慢流淌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幽暗流光。轻轻一碰，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钝痛。
“这…是什么？！”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却像散了架一样酸痛。手肘无意中碰到了旁边翻倒的椅子。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把沉重的旧藤椅，竟然瞬间化为了一堆灰烬！落向地面时的白色灰烬向他扑面而来。
白羽僵住了，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又看向那把椅子。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想用手捂住嘴。
咳…咳咳…噗！
一小口带着铁锈味的液体被他咳在了手心里。那不是正常的鲜红血液。
那是一小滩粘稠的、闪烁着无数微弱银色星点的暗银色液体。它在他掌心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一般。更恐怖的是，仅仅几秒钟后，这滩“血”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暗、凝固，最后竟化成了一小撮灰白色的、毫无生气的粉末！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白羽看着自己空空如也、只残留着一点诡异冰凉触感的手掌，又低头看看胸口那片非人的结晶疤痕，再看看那把被“推”开的椅子…
“怪…怪物…”一个冰冷彻骨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尖叫。
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自己这具不再属于人类的身体的恐惧！对可能无意中伤害他人的恐惧！对被当成实验室里小白鼠的恐惧！
“完了，我中毒出幻觉了，我要死了。”他颓丧坐在地上不断的流眼泪。
他猛地跳起来，动作快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卷起地上的灰尘打着旋儿。他像躲避瘟疫一样冲进狭小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刺骨的自来水狠狠冲刷着自己的脸和胸口那可怕的结晶。
水珠溅落在洗手池边缘，其中几滴混着可能存在的、他尚未察觉的微小伤口渗出的“血”，迅速凝结、变灰、化为齑粉，被水流冲入下水道。
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惊惶、陌生的脸。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原本漆黑的发梢，竟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霜雪般的银白！而那双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瞳孔深处，隐约流转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冰冷的碎金色泽！
“不！不行！不能待在这里！”巨大的恐慌像一只巨手扼住了他。
“今天是星期一，上学...”我都要死了，上尼玛的破学。
白羽破罐子破摔的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白羽像一只受惊的野兽，猛地拉开房门，冲出了这个他唯一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他不敢坐电梯，跌跌撞撞地从消防楼梯狂奔而下，冲入清晨尚且冷清的街道。
阳光刺痛了他新生的、带着碎金的瞳孔。
他的思维极度混乱，甚至奇怪，只是他自己并没有察觉。
少年的身影，带着一头刺目的银发和胸口那隐秘的宇宙伤痕，仓惶地融入了城市的边缘，朝着未知的荒野，头也不回地奔去。他身上残留的、属于“白羽”这个普通人类少年的气息，正被一种冰冷、混乱、来自星海深处的未知存在，迅速覆盖。
星之碎片，已悄然扎根。名为白羽的少年，踏上了成为非人之物的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