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绿芽破土,旱象暗生

第九章绿芽破土,旱象暗生

春播后的第七天,天刚蒙蒙亮,桑竹就揣着一颗忐忑的心,踩着湿漉漉的田埂往地里跑。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冰凉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爬,可她顾不上搓一搓,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家的地——那片播下了希望的土地,此刻正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泥土的腥气混着若有似无的青草香,钻进鼻腔,让她心跳都快了几分。

“姐,等等我!”小石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不合身的粗布小褂,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小手里还攥着昨天桑竹给他做的半个玉米饼,“姐,种子发芽了吗?能长出玉米苗吗?”

桑竹停下脚步,等小石头跑到身边,弯腰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蹭到他额角的汗珠,温温的:“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她说着,拉起小石头的手,快步走到地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块湿润的泥土。

就在泥土被拨开的瞬间,一抹嫩得能掐出水的绿色,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眼里——那是一株小小的玉米苗,顶着一层薄薄的种皮,像个裹着轻纱的小娃娃,茎秆细得像绣花针,却挺得笔直,顶端的两片嫩叶还紧紧地卷在一起,带着一点点鹅黄色,在晨雾中微微颤动。

“发芽了!石头,发芽了!”桑竹的声音都在发抖,眼里瞬间涌满了泪水,她连忙又拨开旁边的泥土,一株、两株、三株……更多的绿芽冒了出来,稀稀拉拉地分布在地里,像星星一样点缀着深褐色的土地。

小石头也激动地蹲下来,小手指轻轻碰了碰玉米苗的嫩叶,冰凉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笑出声:“姐,好软啊!它会长成高高的玉米吗?”

“会的,一定会的。”桑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指尖却不小心蹭到了玉米苗的茎秆,吓得她赶紧缩回手,“轻点碰,它还小,碰坏了就长不大了。”

田埂上渐渐热闹起来,村民们都陆续赶到了地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焦急又期待的神情。狗剩他娘一跑到地头,就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飞快地拨开泥土,当看到地里冒出的绿芽时,她激动得捂住了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发芽了,终于发芽了……”

狗剩他爹站在一旁,看着地里的玉米苗,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伸手拍了拍狗剩他娘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别哭了,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的忙呢。”可他自己的眼眶,也红得厉害——从荒年啃皮带,到洪水毁田,再到蝗灾抢粮,他们吃了太多苦,如今看到这破土而出的绿芽,就像看到了活下去的底气。

李大爷拄着木棍,在各个地块间慢慢走动着,每到一块地,都会蹲下来仔细查看玉米苗的出苗情况,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不错不错,出苗率挺高的,看来种子选得好,地也翻得透。”他走到桑竹的地里,弯腰拨开泥土,看了看玉米苗的根系,满意地点了点头,“桑竹妹子,你这苗长得壮实,根系也发达,好好管理,收成错不了。”

桑竹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像揣了个暖炉,之前所有的辛苦和担忧,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接下来的日子,村民们的重心就转移到了田间管理上。间苗定苗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玉米苗长得太密,会争夺阳光、水分和养分,导致所有的苗都长不壮,只有把多余的、弱小的苗拔掉,留下健壮的苗,才能保证后期的产量。

桑竹拿着一把小小的剪刀,蹲在地里,小心翼翼地查看每一株玉米苗。她要挑选那些茎秆粗壮、叶片舒展、颜色鲜绿的苗留下,那些长得瘦弱、叶片发黄、或者被虫子咬过的苗,都要拔掉。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柔,每一株苗都要反复比对,生怕拔错了壮苗,留下了弱苗。

“这株和这株离得太近了,只能留一株。”桑竹蹲在两株玉米苗前,眉头微微皱起。左边的苗茎秆粗一些,但叶片上有一个小小的虫眼;右边的苗茎秆细一点,但叶片完好无损,颜色也更鲜绿。她犹豫了半天,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左边苗的茎秆,又摸了摸右边苗的叶片,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用剪刀剪掉了左边的苗。“对不起啊,只能委屈你了。”她小声地念叨着,像是在跟玉米苗道歉。

小石头也学着桑竹的样子,蹲在地里,用小手轻轻拔着弱小的玉米苗。他的力气小,拔不动粗一点的苗,就专门找那些最细小的、刚冒出头的苗拔。有时候拔错了壮苗,桑竹就会耐心地教他如何分辨,告诉他什么样的苗是健壮的,什么样的苗是弱小的。

“石头,你看这株苗,茎秆又细又黄,叶片也卷着,就像你生病的时候没精神,这样的苗留着也长不好,我们把它拔掉,让旁边壮实的苗能长得更好。”桑竹指着一株瘦弱的玉米苗,对小石头说道。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拔掉了那株瘦弱的苗,还把拔下来的苗扔到了地埂边,说道:“让它去地埂边休息吧。”

间苗定苗的工作很繁琐,也很费眼睛。桑竹蹲在地里,没一会儿就腰酸背痛,眼睛也看得酸涩难忍。她时不时地会站起来,伸伸懒腰,活动一下僵硬的腰肢和脖子,然后又蹲下去继续干活。太阳渐渐升高,阳光越来越毒,晒得她脸上发烫,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瞬间就被吸干了,在地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狗剩他娘间苗的速度很快,她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轻轻一刨,就能把多余的苗连根刨起,动作麻利得像是在捡柴禾。她的脸上布满了汗水,衣服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可她却顾不上擦一把,只是不停地间苗、定苗,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像是在给玉米苗鼓劲。

狗剩他爹则在地里查看苗的密度,他手里拿着一根绳子,绳子上每隔半尺就打一个结,他把绳子拉在地里,按照结的位置来判断苗的株距是否合适。“这里太密了,再拔掉几株。”“这里太稀了,看看能不能移栽几株过来。”他一边查看,一边对狗剩他娘说道。

移栽玉米苗是个技术活,需要小心翼翼地把壮实的苗从密的地方挖出来,然后移栽到稀的地方,还要注意不要损伤根系,移栽后还要及时浇水,让苗能尽快适应新的环境。桑竹也移栽了几株苗,她先用小锄头在稀的地方挖一个小小的坑,然后在密的地方找到一株壮实的苗,小心翼翼地把苗连根挖起,带着一团泥土,然后轻轻地放进新挖的坑里,再用泥土把坑填上,轻轻压实,最后浇上一些水。

“慢点,别碰断了根。”她一边移栽,一边小声地提醒自己,手指轻柔地扶着玉米苗的茎秆,生怕稍微用力就把苗碰坏了。移栽完一株苗,她会蹲在旁边看一会儿,看着玉米苗在新的地方站稳脚跟,叶片慢慢舒展开来,心里才会踏实下来。

间苗定苗完成后,接下来就是浇水施肥了。春播后一直没怎么下雨,土地渐渐变得干燥起来,玉米苗的叶片也开始有些发蔫,急需水分滋润。村民们都忙着从河里挑水,浇灌玉米苗。

桑竹也拿着水桶,来到河边挑水。河里的水比春天的时候少了很多,只剩下浅浅的一汪,浑浊不堪,里面还漂浮着一些杂草和枯枝。她把水桶放进河里,水桶慢慢下沉,浑浊的河水顺着桶壁涌进桶里,带着河底的泥沙和水草的腥味。她装满两桶水,吃力地挑起水桶,朝着地里走去。

挑水是个力气活,桑竹的力气小,挑着两桶水,脚步都有些踉跄,肩膀被扁担压得生疼,火辣辣的,像是被火烧一样。她走几步,就停下来歇一歇,揉一揉酸痛的肩膀,然后继续往前走。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滑落,滴在地上,砸起一点点细小的尘土。

走到地里,她把水桶放在田埂边,拿起一个葫芦瓢,舀起水,小心翼翼地浇在玉米苗的根部。水顺着泥土渗透下去,滋润着玉米苗的根系,原本发蔫的叶片,慢慢地舒展开来,颜色也变得更加鲜绿。她的动作很轻柔,生怕水流太急,冲坏了玉米苗的根系,或者把泥土冲得盖住了苗的茎秆。

“喝吧,喝饱了就能长得更快了。”她一边浇水,一边小声地对玉米苗说道,眼里满是温柔。

小石头也在一旁帮忙,他拿着一个小小的木碗,从水桶里舀水,然后轻轻地浇在玉米苗的根部。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虽然每次只能浇一点点水,但他却乐此不疲,小脸上满是专注的表情。

浇水的同时,还要施肥。村民们用去年冬天堆的有机肥,给玉米苗施肥。有机肥是用草木灰、粪便和秸秆混合发酵而成的,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臭味,但肥力很足,能够给玉米苗补充充足的养分。

桑竹用一把小铲子,在每株玉米苗的根部挖一个小小的坑,然后从麻袋里抓一把有机肥,放进坑里,再用泥土把坑填上,轻轻压实。她的手上沾满了黑乎乎的有机肥,臭味扑鼻,可她却顾不上洗手,只是不停地挖坑、放肥、填土。有机肥沾在手上,黏糊糊的,很难洗掉,她的指甲缝里都嵌满了黑色的污垢,散发着臭味,可她却一点也不在意——只要玉米苗能长得壮实,这点臭味又算得了什么呢?

狗剩他娘施肥的速度很快,她用手抓起一把有机肥,熟练地撒在玉米苗的根部,然后用脚轻轻踩一下,把肥料埋进泥土里。她的手上、衣服上都沾满了有机肥,臭味熏得人都快喘不过气来,可她却像是没闻到一样,依旧不停地施肥。

“这肥好啊,去年堆的时候臭得睡不着觉,现在撒在地里,玉米苗肯定长得壮。”狗剩他娘一边施肥,一边笑着说道,脸上满是期待。

除草也是田间管理的重要工作。地里的杂草长得很快,和玉米苗争夺阳光、水分和养分,必须及时拔掉。桑竹蹲在地里,小心翼翼地拔着杂草,她要分辨清楚哪些是玉米苗,哪些是杂草,生怕把玉米苗当成杂草拔掉。

杂草的种类很多,有蒲公英、马齿苋、狗尾巴草等等。蒲公英的叶子边缘有锯齿,开着白色的绒球花;马齿苋的叶子是椭圆形的,茎是红色的;狗尾巴草的茎很细,顶端长着像狗尾巴一样的穗子。桑竹对这些杂草很熟悉,她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玉米苗之间,一把抓住杂草的根部,用力一拔,杂草就被连根拔起,她抖了抖上面的泥土,然后扔到地埂边。

拔草的时候,她的手指经常会被杂草的叶子划伤,或者被草叶上的小刺扎到,疼得她直咧嘴。可她却顾不上这些,只是不停地拔着杂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杂草拔干净,让玉米苗能好好生长。

小石头也在一旁帮忙拔草,他的小手很小,抓不住太大的杂草,就专门拔那些细小的杂草。有时候会把玉米苗旁边的泥土一起拔起来,桑竹就会耐心地教他,让他轻轻地抓住杂草的根部,慢慢拔,不要带动旁边的泥土。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村民们的精心管理下,玉米苗长得越来越壮实,茎秆变得粗壮了,叶片也长得宽大舒展,颜色鲜绿得发亮,地里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村民们看着长势喜人的玉米苗,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里充满了对秋天丰收的期待。

可天有不测风云,进入五月后,天气变得越来越热,却一直没有下雨。土地渐渐变得干燥起来,裂开了一道道细小的口子,像老人脸上的皱纹。玉米苗的叶片也开始有些发蔫,颜色变得暗淡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鲜绿发亮。

“怎么还不下雨啊?再不下雨,玉米苗就要渴死了。”狗剩他娘站在地里,看着发蔫的玉米苗,愁眉不展地说道。她的脸上布满了汗水,衣服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可她却顾不上擦一把,只是不停地给玉米苗浇水。

河里的水也越来越少了,只剩下浅浅的一汪,浑浊不堪,挑水的村民们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每个人都拿着水桶,焦急地等待着。有时候,挑一桶水都要等上半个多小时,才能轮到自己。

桑竹也越来越着急,她每天都要去地里浇好几次水,可土地太干了,浇下去的水很快就被吸干了,玉米苗还是照样发蔫。她看着地里的玉米苗,心里像是被火烧一样,既心疼又着急。“老天爷,快下雨吧,救救这些玉米苗吧。”她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李大爷也很着急,他召集村民们开了一个会,商量如何应对干旱。“现在情况很紧急,一直不下雨,河里的水也快干了,再这样下去,玉米苗肯定会枯死,我们今年的收成就泡汤了。”李大爷的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声音里充满了焦虑,“我们必须想办法,要么深挖水渠,把更远地方的水引过来;要么就组织大家轮流浇水,节约用水,确保每一株玉米苗都能喝到水。”

村民们都纷纷表示同意,大家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人去深挖水渠,想要把更远地方的水引过来;另一部分人则留在村里,轮流浇水,节约用水。

桑竹和小石头也加入了浇水的队伍,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挑着水桶去河里挑水,然后去地里浇水,一直忙到天黑才回家。她的肩膀被扁担压得又红又肿,疼得钻心,手上也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可她却没有丝毫抱怨,只是不停地挑水、浇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保住这些玉米苗,不能让它们枯死。

狗剩他爹则加入了挖水渠的队伍,他和其他村民一起,拿着铁锹、锄头,在地里挖着水渠。水渠要挖得很深、很宽,才能让水顺利地流过来。他们的脸上布满了汗水和泥土,衣服被汗水浸透,又被泥土弄脏,变得黑乎乎的,可他们却没有一个人退缩,只是不停地挖着,心里充满了希望。

挖水渠的工作很辛苦,土壤干燥坚硬,一铁锹下去,只能挖起一点点泥土,还很容易把铁锹的刃口卷坏。村民们挖了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了,手臂也酸得抬不起来了。可他们却没有停下,只是歇一会儿,就继续挖。“加把劲!挖通了水渠,玉米苗就有救了!”李大爷一边挖,一边喊道,声音里充满了号召力。

村民们都卯足了劲,不停地挖着水渠。铁锹、锄头碰撞泥土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着,像是在演奏一首激昂的乐曲。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瞬间就被吸干了,可他们的脸上却带着坚定的表情,眼里充满了希望。

经过几天的奋战,水渠终于挖通了。当远处的水顺着水渠流进村里的田地时,村民们都激动地欢呼起来,眼里满是喜悦的泪水。“水来了!水来了!玉米苗有救了!”大家都欢呼着,跳跃着,像是庆祝丰收一样。

桑竹也激动地流下了眼泪,她看着水流顺着水渠流进地里,滋润着干燥的土地,看着玉米苗在水流的滋润下,慢慢地舒展开叶片,颜色也变得鲜绿起来,心里充满了欣慰和喜悦。她知道,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玉米苗保住了,秋天的丰收也有了希望。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地里的玉米苗上,给玉米苗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泽。村民们都站在地里,看着长势喜人的玉米苗,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虽然经历了干旱的考验,但他们凭借着自己的勇气和智慧,战胜了困难,保住了希望。

桑竹拉着小石头的手,慢慢地往家走。路上,她看到地里的玉米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向他们点头致谢。她的心里充满了希望,她相信,只要他们继续努力,好好管理玉米苗,秋天一定会有一个好收成,他们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夜里,西坡村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风吹过玉米地的“沙沙”声。桑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想着地里的玉米苗。她仿佛看到了玉米苗在阳光下茁壮成长,长出粗壮的茎秆,结出饱满的玉米苞,秋天的时候,地里一片金黄,村民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想着想着,桑竹渐渐地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和小石头在金黄的玉米地里奔跑,玉米穗子沉甸甸的,压弯了腰,风吹过,玉米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唱歌。梦里的阳光很暖,风很轻,空气中弥漫着玉米的香甜气息,让人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