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讨论声骤然变大。
“他是多诺？”
“加文·苏克利夫都这么说了，肯定就是。”
“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
加文没有制止底下的喧闹，而是拔出剑，架在多诺脖子上。
“杀人偿命，我，加文·苏克利夫，以盐崖岛领主继承人之名，判处多诺·苏克利夫死刑。”
底下一片哗然。
一些不明就里的铁民兴奋地看着热闹，少部分淹神牧师则不满加文没有遵循古道用水淹死。
但大部分在海上讨生活的船员都感到诧异与不安。
这不过是从一个弑子的苏克利夫换成了一个弑父的苏克利夫。
彼得也愣住了，上台前自己可没听说有这茬啊。
来不及阻止，加文眼中闪过决绝，剑锋迅猛落下。
人群顿时无声。
他割断了反绑多诺的绳索。
加文收起剑，多诺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无力的瘫软下去。
“我不是我父亲，干不出这种事。”
他将多诺踹下平台，交给等候多时的莱夫。
“从现在起，多诺·苏克利夫不再是铁民，驱出盐崖岛，淹神的流水宫殿永不向他开放！”
众目睽睽下，莱夫拖着多诺远离人群，交给“盐蚀号”的船员。
阴暗天空飞过几只海鸥，发出报丧般的嚎叫。
加文似乎感到背后的彼得轻轻松了口气。
随着多诺消失在视野里，有船员大声发问：“那现在盐崖岛谁说了算？”
这个问题牵涉到众多船员的心。
加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台上。
如他所料，很快，台下出现骚动，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从人群中闯出，侍从拦下试图阻挡的彼得，送他的主人站到台上。
加文认得他，维林·桑德利，桑德利家现任家主，根据那个首领的记忆，就是这个老头派人袭击了自己和卡洛斯。
“维林？你想干嘛。”他故意问的很大声。
维林抬手，立刻出来一群人将平台围住。
“苏克利夫当了这么久领主，如今出这种丑闻，也该换换了，不然传出去多难听。”
“铁民还在乎名声？”
维林笑笑，额头上的皱纹扭成一团：“如果这种消息传到派克岛里，你觉得尊敬七神的科伦大人还会让苏克利夫继续当领主吗？”
他说的理所当然，仿佛昨天的袭击和桑德利没有一点关系。
他迈步上前，浑浊的气息凑近加文耳边，语气带着威胁：“父亲公开要杀儿子，儿子公开流放父亲，这可不利于科伦大人融入七国的梦想。”
还挺聪明，加文心想。
如果不是自己和科伦有养子这一层秘密身份在，说不定还真会被唬住。
“科伦大人远在派克岛，这会可管不到你。”加文说。
趁人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台上，彼得出其不意，一剑砍翻面前维林的侍从，跃到加文身边。
底下几个最前面的人也翻身上台，挡在彼得和维林中间；剩下的人跃跃欲试，却迎面撞上“盐蚀号”船员阴沉的目光。
自从得知船长昨晚遭遇桑德利家族偷袭并被加文救下后，之前因多诺而不肯帮助苏克利夫的这些船员，立刻与加文形成统一战线。
他们眼里燃烧着愤怒，恨不得冲上去把维林生吞活剥。
“‘盐蚀号’，意料之中。”维林点头说：“但我们的人更多。”
他心里清楚，苏克利夫最强大的长船“寡妇守望号”，已经连带着上面二百名船员一起毁于海难，如今只靠“盐蚀号”，根本不可能抵挡效忠自己的长船和侍从。
加文则有自己的想法。
台下这些人里，有一百来个“寡妇守望号”上经过乔装的亡灵船员，只要维林先下令动手，自己就会趁一片混乱用他们稳定局势。
而事后只需要装作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把船员归咎于支持苏克利夫的拥趸就行。
二人站在台上，针锋相对间，已有不少铁民感到事情不对，选择偷偷溜走。
对他们而言，谁是领主都没差，保命才要紧。
这样窒息的气氛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就在维林马上绷不住时，码头，悠扬的号角突然打破僵局。
这是只有长船靠近时才会吹响的频率。
但两边都非常确定，最近没有渡鸦送来长船要停靠盐港的消息。
加文看向海面，阴沉的天气下，一艘硕大的长船破开浓雾。由于盐港太小，她甚至无法停泊，只能选择在浅海附近抛锚。
整个铁群岛只有一艘船有这个体量。
巴隆的“泓洋巨怪号”。
甲板垂下数根缆绳，巴隆精干的身体踩过水面，带着一群人走进盐港。
加文粗略数了下，不算留在船上的，他至少带了二百人，而且看上去个个都是老油子。
维林·桑德利看到这幕，非但不慌，反而暗自窃喜。
巴隆的母亲就是自己的女儿之一，从这个意义上讲，他还是自己外孙。
听到消息过来帮忙也合理。
“巴隆大人？”加文看着巴隆，语气有些惊奇：“你不是南下了吗？”
巴隆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身后的船员上台分开二人。
“都别打了。”他从怀里掏出张纸，交给维林的侍从，开门见山道：“科伦的命令，由加文·苏克利夫担任下一任盐崖岛之主。”
这两句话说完只花了几秒，却给了洋洋得意的维林当头一棒。
“你说什么？”他盯着巴隆，满脸不可思议：“科伦大人居然让这小子······”
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与此同时，“泓洋巨怪号”的船员已经把桑德利家族的人团团围住，手里长剑指向众人。
“如果你觉得科伦的命令有问题，我们就用古道解决。”巴隆冷冷开口。
他没心情和这个老头废话。
维林不是傻子，就算再给他一百个船员，也不是“泓洋巨怪号”这帮人的对手。
“我知道了。”
忍气吞声咽下这枚苦果后，维林带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码头。
眼看有了结论，人群也逐渐散去，乔装的亡灵船员也默默开始退场。
盐崖岛的混乱算是结束了。
虽然与自己预想的方案有些偏差。
巴隆回头，不等加文发问便先回答道：“派克城出发的渡鸦，让我到这里宣布个消息。”
派克城？
短暂疑惑后，加文便明白了。
又是巴达报的信。
尽管一般来说渡鸦无法追寻移动的目标，但每次巴隆南下的路线基本固定，受过特殊训练的渡鸦还是可以追踪到船上。
虽然略显多余，但能让亡灵船员不出手便解决争端，他也是乐于看见的。
事实上，自己甚至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码头外，“泓洋巨怪号”驶来的海面下，“寡妇守望号”正静静躺在海床上。
“感谢巴隆大人帮忙。”加文说。
“和我没关系，这话跟科伦说去。”
巴隆转头，眼睛盯着他：“话说你老威克岛的答案找到了吗？”
加文一愣，随即捉摸不透地笑笑：“差不多，斯通浩斯家的人都挺友善的。”
阴霾多时的天空终于忍不住冲动，大雨倾盆而下，漫起迷茫的水雾。
“找到就好。”巴隆说。
就在他招呼船员准备回到“泓洋巨怪号”时，又仿佛突然想起似的回头：“对了，那个多诺，与其放走，不如让他留在铁群岛好控制一些。”
“他是我父亲。”
“也是你敌人。”
加文对着巴隆，语气平静：“放心，他已经没有威胁了。”
【姓名：加文·苏克利夫（葛雷乔伊）】
【头衔：流水宫殿的归还者，“寡妇守望号”的亡灵船长，盐崖岛之主】
【血脉：淹神血脉】
【舰队：暂无】
【船只：“寡妇守望号”“海婊子号”】
【船员：250】
【已获得：娜伽骨剑】
······
几天后。
海怪角。
海浪拍打着“盐蚀号”的船身，在放下一艘小船后，她便摇动船桨，扬长而去。
小船上，被流放的多诺·苏克利夫坐起身，前几天还疯疯癫癫的他，看到身旁足够用好几天的食物和淡水后，咧开嘴笑了。
加文到底只是个孩子，不懂斩草除根的道理，装几天疯就能搏得同情。
伪装？我伪装又怎么了，放眼七国那个不是为了争权斗力弄个你死我活，你加文说到底不也还是为了我的位置？
他摇起船桨，向远方隐约露出的陆地划去。
只要人还在，就迟早能报了这仇。
铁群岛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多诺打算上岸后，一路往东渡过狭海，靠着常年战斗的经验从佣兵开始重新积攒力量。
“加文、彼得·米勒、葛雷乔伊······你们一个也逃不掉。”他咬着牙默念道。
许久不当桨手的多诺手臂很快酸痛，正当想休息一下时，透过浓雾，他看到一艘船缓缓向自己靠近。
他眯起眼，发现船帆上并没有家徽。
走私的？
多诺大声呼喊，很快，缆绳垂下，送自己登上甲板。
淹神保佑，自己运气真是好到家了。
上了船，他左右观察，发现甲板上人并不多，以这个体量的船来说，甚至少的过头了。
而且布局似乎有些熟悉。
“欸你过来。”他随手拉住个看上去地位最高的船员问：“这艘船的船长在哪，叫什么名字？”
船员没有回答，而是露出袖口。
上面用金色织线缝出两行维斯特洛语。
“哈罗德·韦斯特”。
“‘寡妇守望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