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我的玉如意挂坠掉了。”阮芙更气了,用尽全力想甩开傅言青手,傅言青见她这样着急,心想怕是这个物件,对她很重要吧。于是主动松开了去。
“你去寻吧,就我们就走的这段路,想来不难找。”
这是幼年,柳三娘带她去伏霞山时,余竹第一次见她送的,“芙妹妹,送你。”
尽管柳三娘告诉幼年的阮芙,余竹是百年竹妖所化,真身很可怕,但对于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微笑的哥哥,阮芙并不害怕。
“谢谢哥哥。”幼年阮芙回谢说。余竹想,这么甜脆的声音,真是好听,而且还这么可爱机灵。这个妹妹他保护定了。“走,我带你去竹林做竹笛吹曲子。”两人很快熟络起来,那个夏天,伏霞山的绿竹下,经常能看见他们的身影。
如今因为傅言青丢了,而他话里话外也没有帮要寻找的意思,阮芙气得掉头自己去寻。
“待会自己去祠堂罚跪。我可没说饶过你。”他看着她远走的背影,用命令的口气大喊。阮芙听了,没理会他,只走得更快了。
“这少夫人,胆子好大,居然不理我们将军。”
“你没听说今早之事吗,老将军都被她气得说不出话。”
“我看她早晚被休,逐出府去。”
三个丫鬟小厮偷偷议论着,而傅言青已走得很近,便是全部听见了,杀气十足地瞪了他们一眼,丫鬟小厮吓得急忙闭嘴,一起俯身行了礼,便匆匆逃走了。
阮芙在来时的石子小道,两侧花丛草丛,一一寻遍,并无所获。
抬头却见傅言青跟了过来,“你还得去跪祠堂。是自己去,还是继续我帮你?”他饶有趣味地问她。
“看来这祠堂是我非跪不可了。”说罢,阮芙自己就往祠堂走去。
“也罢,她还算服从管教。跪一会会便让她起来吧。”
傅言青望着远去的身影,想着也要离开。却见前处的一簇矮草丛,似乎就是那玉如意挂坠的络子露在外头,捡起一瞧,正是她那心心念念的宝贝挂坠。
傅言青看着玉坠,算来是他第三次见到这块古玉,不禁感叹这水润透白的玉质,甚是少见,他用手指尖摩挲着玉身,随着指尖的冰凉触感,他的脑海中忽地闪过一幕幕,脑海像尘封已久的盒子被突然打开,画面一幕幕拼凑,衔接,出现,最后,他感觉自己在另一个视角,经历了另一个人生,感觉如梦般荒唐,而其中体会到的情感却又好真切。画面中,他是天界掌管一切天兵的宇光天君,和司香处的凝香女君有了一段爱恋,差错下,却造成暗苍大帝打破封印,三界不宁。最后凝香女君身死神散,他也跳落轮回寻她。
“世间之大,我如何找到轮回中的凝香女君呢,而且她都早已忘却一切。”傅言青这样想着,同时又感到好笑,心里反问自己道:“难道我自己是宇光天君?故事代入感这么强吗。”他只能恍惚地拍拍前额,好让自己回到现实中来。因为他也不确定到底是古玉有问题,还是自己的机缘真的如此。于是,顺手叫来一个路过的小厮,“你握住这个古玉,看看脑子里能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傅言青把手里的玉如意递给小厮,小厮诚惶诚恐,接了过去,按照主子说的,用手指小心抚摸着。
“如何?可有看到什么?”傅言青急切问他。
“回将军,小人看到了古玉的雕刻手艺,感受到了将军府的奇珍异宝之精美。”小厮不明他的用意,溜须拍马地说了大通好话。傅言青听了很无语。
再次确认了自己和这古玉有缘,心想难道上辈子自己真的是什么宇光天君,那凝香女君轮回后又成了谁,傅言青一时觉得好复杂。
祠堂内,丫鬟叶儿也赶过来了,陪着阮芙跪了半个时辰,“原来跪祠堂这么累人,我的腿麻了。”她有些委屈,只不过睡了个懒觉而已,就被罚。
“你挨的板子可还疼?”
“奴婢没事的,只是小姐的腿麻了,可要站起来走几步缓缓?”
叶儿扶起阮芙,祠堂里走动几圈后,阮芙感觉好多了。
“小姐,下次我上街采买,趁机回府去告诉相国和夫人此事,他们定会斥责姑爷,我们赌气回府住几天,这样闹着再被姑爷接回,将军府就没人再敢欺负你。”
“回去也是对着深墙院门,其实我想着能像鸟儿般自在出入,就好了。”想到这里,阮芙很怀念在伏霞山和母亲学习术法的时光,和那四季不同的满山美景。
“小姐想出门去,自然好办。过几日便是花朝节,有花神出游的活动,各府娘子都能借机参加。”
“真的吗?参加需要准备什么?”
“参选花神娘子,自然要准备仙气十足的衣裙,还要会调的一手好香。这是街角说书的韩大爷总结出来的,因为往届入选的娘子都是有这般特点。”叶儿信誓旦旦地说道。
“可我不会调香,我也不想当选,就只想借机出门啊!”阮芙感到很矛盾。
“我还以为你知错了。没想到是做戏与我看。”傅言青一进门看见阮芙和叶儿双双站着,有些失望。要不是有小厮去偷偷禀报他,他还当她诚心跪着,打算片刻就让她起来吧。现在他当真感到头疼,成亲前他想娶的尊长辈爱夫君守份内的女子,没想到如此顽劣不驯。
这时,二姨娘也带着丫鬟仆从们进来,看到这一幕。
“言青呐,新妇入门才多久啊,小女孩的性子怎么说转变就能转变,况且睡过头又不是什么大事。”二姨娘是自小待傅言青极好的,而且赵芊芊的事,她也未多责难于他。于他,二姨娘是如母亲一般的存在。
傅言青也想到喝合卺酒时对阮芙的承诺,意识到自己不对,故而诚挚地说:“是我待你太严苛,娘子抱歉。”
老将军的言语责难,四姨娘的故意挑唆,傅言青的霸道专制,阮芙不太在意这些,她在意的是她的叶儿挨板子,她的玉如意吊坠丢了,最重要的,傅府她再也出不去了,如囚鸟一般困于笼中。母亲说过:芙儿,世上做自己最重要。她想,她终于把自己弄丢了。伤心的眼泪,禁不住如珍珠般落下。傅言青第一次看到女孩子在自己面前哭,手足无措的样子,让二姨娘在一旁看了,忙打助攻说:“傻小子,还不快去安慰人家。”
傅言青上前搂住阮芙的肩膀,把她小心的拥入怀中。
“好了,好了,不哭了。”说完,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从怀中掏出来那玉如意挂坠,塞入阮芙的手中,轻声说:“你看,我帮你找到了。你能不能别哭了呢。”他也不知道再能说些什么才好。
阮芙看着那失而复得的玉坠,看着眼前温柔的傅言青,稍许宽慰,继而破涕而笑道:“夫君,原谅你了,你倒是好眼力找到它了。”傅言青看着她,惊讶她变脸好快,感觉她方才那么伤心的样子不真实了。不过,想着她能原谅自己便好。
“那真的不用跪了?”阮芙调皮地又问了一遍,“自然,我带你出府,去吃京城美食。”傅言青拉起她,跑了出祠堂。
看着开窍的傅言青,二姨娘不由松了口气,想起二十三年前雨夜,大夫人难产,命在旦夕,她急得团团转,幸好有一道长冒雨而至,给她一道符纸,叮嘱她虔心诵念,将灵符烧化,夫人可保平安。她照此去做,果真雨过风止,母子平安。二姨娘收回思绪,吩咐丫鬟们篮中拿出祭品,祭拜起祖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