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齿卡在锁孔第三道凹槽时,陆寻听见了婴儿哭声。
那声音从403室的门缝渗出,混着水管返涌的汩汩声。他低头查看刚领到的404室钥匙,黄铜表面浮着层油脂状物质,在楼道顶灯下泛出尸蜡般的光泽。对门401的猫眼忽然闪过一抹暗红,像是有人正贴着孔洞凝视他。
“新来的?“
沙哑的嗓音惊得陆寻险些摔了行李箱。穿墨绿旗袍的女人不知何时立在防火门旁,发髻上的乌木簪缠着几缕灰白头发。她左手托着黄铜算盘,右手指甲足有三寸长,甲缝里嵌着某种黑色絮状物。
“我是管理员青姨。“女人用指甲划过他手中钥匙,“记住,子时过后别照浴室镜子。“
行李箱滚轮碾过地砖的声响异常沉闷。陆寻推开404室门的瞬间,浓烈的腐臭味混着线香气息扑面而来。玄关镜面蒙着层血膜,隐约映出他身后有团人形黑影正伸手欲搭肩。
“咚——“
楼上传来重物坠地声,镜中黑影应声消散。陆寻打开手机照明,发现所有电器插孔都被水泥封死,唯有卫生间亮着盏接触不良的顶灯。当他掀开马桶水箱盖准备检查时,一绺湿发突然缠住手腕。
泡在混浊水中的头颅缓缓浮起。是个穿八十年代的确良衬衫的男人,肿胀的眼球突然转动,开裂的嘴唇吐出串血泡:“快...逃...“
头颅在说完最后字节的瞬间化作黑水。陆寻踉跄后退,手肘撞落了浴室镜框。镜框背面用经血写着十三行守则,第一条正在他注视下扭曲变形:
【禁止给午夜敲门的孕妇开门】
【若听见天花板传来弹珠声,立即将食盐撒向西南角】
【凌晨三点若电话铃响,请接听并说'我不在家'】
腐臭味陡然加剧。镜面渗出细密血珠,在墙上蜿蜒出符咒纹路。陆寻摸到后颈黏着片冰凉事物——是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画面里赫然是他此刻弓身查看镜框的背影,而在他肩头,趴着个没有五官的白衣女人。
窗外炸响惊雷。暴雨冲刷着玻璃上黏连的黑色长发,那些发丝正编织成“救救我“的字样。陆寻冲向卧室想找手机信号,却在掀开被褥时摸到满手腥腻——床垫下压着七具风干的猫尸,摆成北斗七星阵,每只猫头都钉着生锈的棺材钉。
“陆先生,您违规了。“
青姨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从天花板喇叭传来。陆寻抬头看见通风口栅栏正在渗血,那些血珠悬浮空中,渐渐凝成他刚才撕毁守则时的动作。床头柜抽屉突然自动弹开,里面躺着把缠着头发的裁纸刀,刀柄刻着1988.4.4。
整栋公寓的消防警铃骤然嘶鸣。走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像是上百人赤脚狂奔。陆寻握紧裁纸刀冲向房门,猫眼外挤满密密麻麻的瞳孔,每个虹膜都映着他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这是代价。“青姨的指甲穿透门板,“你父亲三十年前也撕过守则。“
刀柄突然发烫。陆寻用流血的手掌擦过猫眼,门外景象瞬间变幻:1988年的父亲正在相同位置举起猎枪,枪口对准他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