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2025年3月29日清晨六点零七分,沈冬烛在画室石膏像后惊醒,额角冷汗浸湿了垫在素描本下的校服衣袖。窗外樱花巷的晨雾正浓,林夏嚼着泡泡糖敲打玻璃窗:“睡美人醒醒!老张的速写课要迟到了!“
“这是...三年前?“冬烛怔怔望着手机锁屏——2022年4月15日,沐安发来的早餐照片里,豆浆杯上的樱花印花清晰可见。她颤抖着翻开《磁场对电流作用》的物理作业本,江屿用磁性墨水画的玫瑰星云正在纸页上流转,与记忆中的毕业典礼完全重合。
唐晚晚突然从后排探出头,马尾辫上的3D打印发卡闪着蓝光:“今天要交全息投影的电路图,你的模块还没焊接吧?“她摊开的工程本里夹着张泛黄票据,冬烛分明记得这是2025年沐安在瑞士典当钢琴奖学金的凭证。
樱花巷的早读声里漂浮着不合时宜的违和感。当冬烛指着沐安手背问“烫伤怎么没了“时,苏晴折千纸鹤的动作突然停滞:“沐安什么时候烫伤过?“她手中的靛蓝色折纸渗出薰衣草香,与记忆里浸过精油的求救信号如出一辙。
“你最近总说怪话。“沐安笑着将草莓喉糖塞进她掌心,金属糖纸折射的光斑落在江屿送的星月耳钉上,“昨晚又通宵画画了吧?“
物理实验室的示波器突然发出刺耳鸣叫。冬烛看着江屿调试设备的背影,脱口而出:“NGC 5189彗星的逆行轨道......“少年转身时,白大褂胸牌竟写着“实习助教“,而他本该是航天所的研究员。
“冬烛同学,“江屿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基础心电图实验。“
午休时的天台风裹挟着樱花香气。林夏用吸管戳破奶茶杯,珍珠滚落在全息投影仪上:“你最近怎么总把沐安当成易碎品?“她调出手机里的春游合照,画面中的沐安在攀岩墙顶端比着V字,手臂光洁如初。
“可是她明明......“冬烛的辩解被唐晚晚的惊呼打断。3D打印机正吐出微缩钟楼模型,楼顶铜钟的裂纹竟与2025年暴雨夜的损伤完全一致。苏晴突然指着天空:“快看!是江屿说的狮子座流星雨!“
夜空绽放的光斑里,冬烛清晰看见某颗流星拖着钌-106同位素的蓝光轨迹。她转身想提醒众人,却发现樱花巷空无一人,唯有沐安的钢琴声从旧琴房传来。
“《雨燕协奏曲》?“冬烛推开琴房门的瞬间,琴声戛然而止。沐安合上琴盖的姿势与记忆中的某个雨夜重叠,月光照亮她左耳缺失的星月耳钉:“姐姐,你终于发现这是梦了?“
墙上的毕加索画作突然渗出松节油,地面开始浮现瑞士疗养院的地砖纹路。冬烛死死抓住沐安的手腕,却穿透了半透明的皮肤:“这是什么地方?“
“你的潜意识在求救。“沐安的身影开始像素化,钢琴键自动弹奏起冬烛谱写的《逆行轨道》,“当现实痛苦超过阈值,大脑就会创造安全屋......“
美术教室的门突然被撞开,江屿举着改装过的示波器冲进来。设备屏幕上跳动的不是心电图,而是冬烛在2025年的真实生命体征:“冬烛,跟我回去!这里的沐安只是记忆碎片!“
樱花开始逆时飘落,林夏的声音从广播室传来:“全校师生请注意,现在播放量子物理特别讲座......“唐晚晚的无人机撞碎玻璃,洒落的不是传单而是医疗报告单。苏晴的千纸鹤在暴风中组成箭头,指向画室未完成的《发光体》涂鸦。
“再陪我画完这幅画吧。“梦中的沐安举起完好无损的右手,丙烯颜料管里挤出的是化疗药物,“就像小时候在孤儿院那样。“
江屿突然抓住冬烛的画笔,玫瑰星云从纸面腾空而起:“看看钟楼!“透过破碎的窗棂,钟盘上的时针正逆时针飞转,每倒退一圈墙面的《海底音乐会》就消失一个人物。
“他们在现实里等你。“沐安的指尖开始风化,“记得帮我喂天文台的雨燕......“
消毒水的气味刺破梦境。冬烛在ICU病床上睁开眼时,林夏的泪滴正落在她缠着绷带的手背。窗外飘着2025年的春雪,唐晚晚的3D打印机正在制作血管模型,苏晴折的千纸鹤挂满输液架。
“沐安呢?“她嘶哑着问。
江屿的航天制服上还沾着月球尘埃,将沐安临终前托付的星月耳钉放在她掌心:“她说在樱花幻境里,已经和你好好道别过了。“
监护仪的心跳波形突然紊乱,冬烛仿佛又看见那个樱花纷飞的琴房。沐安坐在光尘里弹奏着不存在的钢琴,哼着她们为彼此写的歌——这次,终于不用在梦里说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