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盐蛊之秘

当铜壶滴漏将子时那清冷的月光,割裂成细碎银砂般洒落在诏狱之中时,沈昭阳正全神贯注地用银簪挑开尸虫的甲壳。她的神情专注而凝重,仿佛在探寻着一个关乎生死存亡的重大秘密。一旁,萧景珩掌中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映照着虫腹结晶的盐粒。奇异的是,这些盐粒折射出的幽蓝光芒,竟与潼关呈报的官盐成色毫无二致。

“漕工饮用的根本不是井盐。”沈昭阳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低沉而笃定。说着,她将虫尸缓缓浸入血水中,双眼紧紧盯着盐晶在猩红色的液体里游弋,逐渐排列成星斗的轨迹。“这是用北狄雪盐喂养的噬心蛊,遇水则化,遇血则凝。”她的话语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然而,话音还在空气中回荡,诏狱的石墙便毫无征兆地渗出了盐霜。那盐霜像是一层诡异的寒霜,迅速蔓延开来。萧景珩见状,眼疾手快,一把揽住沈昭阳,疾退三步。就在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瞬间竖起了七根尖锐的盐晶尖刺,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夺命利刃。随着墙皮簌簌剥落,整面用盐粒嵌成的《鲜卑降神图》赫然露出真容。这幅图中,巫女捧着的青铜晷盘上,二十八宿的排列竟与地宫里碎裂的浑天仪核心分毫不差,这一发现让两人心中充满了疑惑和震惊。

“看来有人不想我们勘破盐蛊同源之秘。”萧景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他的剑尖毫不犹豫地刺入壁画的朱雀星位。然而,带出的却不是盐粒,而是浸透尸油的冰蚕丝,这一意外的发现让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沈昭阳见状,突然扯断颈间的血钱。就在铜锈落地的刹那,整座牢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开始缓缓顺时针旋转。墙壁缝隙间传来盐粒相互摩擦的沙沙声,仿佛是某种神秘生物在低语。

当眩晕感终于停止时,一座由九重青铜镜组成的盐宫赫然矗立在他们眼前。这座盐宫气势恢宏,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每面镜中都映着千百个三皇子的身影,那些幻影手中的狼毒火漆印正渗出沥青般的黑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凝结成北狄文字。沈昭阳后肩的狼图腾突然灼烧起来,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唤醒。她下意识地看向东南巽位的铜镜,只见某个幻影的剑穗上,正系着冰棺女子佩戴过的银铃,这一发现让她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闭眼!”萧景珩突然大声喊道。他迅速割破掌心,将温热的鲜血抹在沈昭阳锁骨下的星痕上。就在血珠渗入皮肤的瞬间,沈昭阳听到了盐晶崩裂的脆响,仿佛是某种封印被打破。当她再次睁眼时,所有铜镜都映出了她后背完整的紫微垣星图。而在三皇子的某个幻影咽喉处,赫然浮现出与冰棺女子相同的月牙形胎记,这一惊人的发现让真相似乎越来越近,却又更加难以捉摸。

“慕容氏的破妄血果然名不虚传。”长公主的声音从盐柱顶端传来,犹如夜枭的啼叫,让人毛骨悚然。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她金丝履下跪着一个浑身缠满冰蚕丝的死士。“可惜昭阳姑娘的月圆夜要到了,你猜子蛊啃噬心脏时,是先疼还是先冷?”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嘲讽和威胁,让沈昭阳心中一紧。

沈昭阳后颈突然窜起剧痛,仿佛有千万根针扎入。狼图腾在盐晶反光中显现出残缺的北斗七星,这让她想起了冰棺女子额间渗血的月牙痕。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将血钱掷向萧景珩:“砍断东南巽位的盐柱!那面铜镜里藏着……”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一声青龙长啸声响彻地宫。刹那间,十八根盐柱同时迸发蓝光,整个盐宫被照得如同白昼。萧景珩的剑锋在触及主柱的瞬间,沈昭阳突然旋身挡住,任由剑刃穿透自己的右肩。混着金粉的血喷溅在盐晶表面,竟将整座镜宫染成了血色,穹顶开始簌簌掉落盐砂,仿佛这座神秘的盐宫即将崩塌。

“你……”萧景珩瞳孔骤缩,眼中满是震惊和心疼。怀中人因疼痛蜷缩的姿势,与二十年前为他挡箭的乳娘完全重叠。那时也是这般血染月光,乳娘咽气前在他掌心写下的“慕容”二字,此刻正在沈昭阳的狼图腾上幽幽发亮,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尘封的往事。

盐雾弥漫之际,沈昭阳沾血的指尖划过萧景珩心口的狼印。双生图腾在血光中缓缓浮出水面,竟拼合成了完整的紫微垣星图,而这星图正与浑天仪碎片上的刻痕完美吻合。当第一缕月光穿透岩层,洒在盐宫之上时,盐宫穹顶突然剥落,露出了冰封在百丈盐层中的巫族祭坛。这座祭坛气势磅礴,九根青铜锁链贯穿冰层,末端拴着的竟是潼关城防图浮雕,这一发现让众人目瞪口呆,也让他们意识到,这场阴谋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原来慕容氏圣女需要双生子献祭。”萧景明玥的金丝履踩碎满地盐晶,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鎏金护甲勾起沈昭阳的下颌,眼神中充满了傲慢和得意。“难怪当年你娘要带着孪生妹妹叛逃,她怕是早知道这具身子……”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冰蚕丝死士突然暴起。七窍中钻出的尸虫在空中迅速拼成“骊山”二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局势变得更加紧张。

沈昭阳在眩晕中捏碎了最后半块玉诀。翡翠碎屑割破掌心,鲜血涌出的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她仿佛回到了五岁那年的夜晚,自己蜷缩在乳娘怀里,看着娘亲将哭喊的妹妹封入冰棺。青铜门关闭前,妹妹锁骨下亮起的狼图腾与萧景珩心口的印记交相辉映。而父亲手中的鸾鸟纹盐引令牌,此刻正在长公主腰间泛着血光,这一切的真相让她感到无比震惊和痛苦。

“现在明白了?”萧景珩突然咬破沈昭阳染血的指尖,在盐晶地面画出北斗七星。“你娘用换命术把双生蛊分给了……”然而,祭坛的轰鸣声瞬间吞没了他未尽之语。冰棺在月光下缓缓升腾而起,棺中女子银发间缠绕的正是沈昭阳幼时丢失的鎏金璎珞,这熟悉的物件让她心中充满了思念和悲痛。

当数百柄青铜戟从盐层刺出时,沈昭阳撞翻的盐灯点燃了冰蚕丝。火焰顺着丝线迅速窜向长公主的翟衣,然而,当火焰触及金线时,竟神奇地凝成了冰棱。子时梆子响过三声,沈昭阳突然夺剑刺向自己心口。剑刃没入三寸时,冰棺应声炸裂。巫族圣女的银发如蛛网般缠住萧景明玥的脖颈,苍白的指尖在盐晶地面划出带血的卦象。沈昭阳在濒死的窒息中看到,圣女瞳孔里映着的骊山陵全景图,竟与父亲书房暗格中的《潼关雪霁图》完美重叠,这最后的发现让她似乎触摸到了这场阴谋的核心,却也让她陷入了更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