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舌尖的血珠刚滚到唇边,黄仙儿突然掐住我后颈。
她尖细的指甲刺破皮肉,我惊觉那些游走全身的金色符咒正在吞噬我的体温。
刘长轩的铜钱鞭在浓雾里划出猩红弧线,每抽中纸人一次,我喉咙里就涌上一股铁锈味。
“阴阳星移术最忌心生退意。“黄仙儿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银针往耳蜗里钻,“你爷爷当年用尸香封棺时就该想到这一天。“
四个纸人灯笼同时炸开,青白鬼手撕碎道袍的瞬间,我疼得几乎跪倒在地。
刘长轩的道冠被阴风掀翻,露出额角狰狞的旧疤。
他咬破中指在铜钱鞭上一抹,雷光乍现时我分明看见那些血珠在半空凝成北斗七星。
“五雷正法!“小道士突然将桃木剑插进泥地。
我皮肤下的符咒突然沸腾,黄仙儿猛地将我甩向槐树。
粗糙的树皮擦过后背时,七道紫色惊雷穿透浓雾劈在纸人身上。
纸扎童子的嬉笑变成凄厉啼哭,烧焦的竹篾骨架噼啪爆响,迸出的火星竟在泥地上烧出北斗形状的焦痕。
刘长轩道袍上的八卦阵突然逆时针旋转,我胸口剧痛骤然消失。
黄仙儿化作的灰雾在我眼前凝结成红袄翠裙的大姑娘,她衔着鎏金烟杆吐出一口青烟:“老牛鼻子倒是有些斤两。“
那烟杆头雕着的狐首突然睁眼,喷出的烟雾里钻出千百只莹绿萤火虫。
刘长轩踏着七星罡步后撤,袖中飞出的黄符却被萤火虫啃食殆尽。
我摸着槐树皲裂的树皮起身,发现树洞里渗出暗红汁液——和女尸棺木的沉香一个味道。
“盯着那小崽子!“黄九不知何时蹲在我肩头,尾巴尖指着正在掐诀的小道士,“他袖袋里藏着锁魂钉呢。“
小道士的道髻散开半边,露出耳后三颗朱砂痣。
我攥紧爷爷留下的青铜罗盘,冰凉的盘面突然开始发烫。
黄仙儿的烟杆堪堪擦过刘长轩咽喉时,罗盘中央的磁针竟笔直指向小道士的丹田。
槐树汁液顺着指缝往下淌时,我闻见黄九尾巴尖散发的腐草味。
这畜牲趴在我肩头抖着胡须,细碎冰碴簌簌落进衣领,激得我后颈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快看那崽子左手!“黄九的尾巴突然绷直,“他在摸镇魂铃!“
小道士道袍下摆果然鼓起个铜钱大小的凸起,他掐诀的左手正悄悄往腰间挪。
我攥着罗盘往树后闪,树皮裂缝里突然喷出股腥甜汁液——像极了女尸棺木里渗出的血琥珀。
“怂包蛋!“黄九突然蹿上我头顶,爪子勾着发茬撕扯,“黄仙儿缠着老道士,你连个奶娃娃都收拾不了?“
这话激得我眼眶发烫。
爷爷咽气那晚,我蜷在棺材底下也是这般被尸香熏得涕泗横流。
当啷一声,罗盘磁针撞在巽位铜钉上,震得我虎口发麻。
抬眼正撞上小道士讥诮的眼神,他耳后朱砂痣红得刺目:“野种也敢碰玄门法器?“
槐树根突然拱起半尺,我踉跄着往前扑。
黄九化作灰影直扑小道士面门,却被道黄符擦着尾巴尖燎掉簇毛。
焦糊味混着硫磺呛进鼻腔,我抄起块碎石正要砸,却见小道士袖中寒光乍现——是柄刻着北斗七星的柳叶刀。
“当心他刀上抹了黑狗血!“黄九在树杈间尖叫。
刀刃贴着锁骨划过时,我嗅到刀刃上浓烈的腥臊气。
小道士突然踉跄半步,原来黄九方才那扑竟咬断了他腰间镇魂铃的红绳。
铜铃坠地瞬间,四周纸灰突然凝成漩涡,刘长轩的铜钱鞭顿时失了准头,抽在槐树上迸出火星。
“就是现在!“黄九尾巴卷住我手腕,“拿罗盘照他膻中穴!“
磁针疯狂震颤着指向小道士脐下三寸,那里隐约泛着团鸡蛋大小的金光。
我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用朱砂在我掌心画的符咒,那滚烫的触感与此刻罗盘的温度如出一辙。
树洞里渗出的红汁不知何时漫到脚边,粘稠液体竟像活物般攀着裤管往上爬。
小道士突然摸出把糯米撒向空中,谷粒打在槐树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黄九惨叫一声跌落在地,浑身金毛被灼出十几个焦黑小洞。
我看见它琉璃珠似的眼瞳蒙上灰翳,前爪还死死抠着块带血的碎布——正是从小道士袖口撕下来的。
“妖畜受死!“小道士的柳叶刀扎向黄九咽喉。
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
我抓起黄九当暗器掷出去,这畜牲在半空突然蜷成个毛球,借势撞偏了刀锋。
刀刃擦着它肚皮划过,割断的束妖绳突然化作青烟,呛得小道士连退三步。
混乱中黄九的尾巴扫过我的眼皮,冰凉的触感激得我瞳孔骤缩。
再睁眼时,小道士道袍上的八卦纹竟在逆光中扭曲成张哭脸。
他脐下的金光忽明忽暗,像极了女尸棺盖内侧镶嵌的陨铁碎片——那夜开棺时,我亲眼见爷爷用银针挑着尸香封进陨铁孔洞。
罗盘突然发出蜂鸣,磁针死死抵住乾位铜钉。
掌心符咒的灼烧感顺着血脉往心口钻,我瞥见黄仙儿的烟灰落在地上,竟烧出个北斗倒悬的图案。
槐树汁液此刻已漫到脚踝,黏腻触感中带着细微震颤,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树根往上涌。
小道士突然咬破舌尖喷出口血雾,桃木剑尖顿时燃起幽蓝火焰。
黄九炸着毛蹿回我肩上,湿漉漉的鼻头蹭过耳垂:“那团火里掺了棺钉锈,沾上就要烂三天骨头!“
我摸到后腰别着的棺钉——今早给女尸棺木补漆时顺手揣的。
钉帽上的尸香在掌心化开,凉意顺着经络游走,竟压住了体内乱窜的符咒灼热。
小道士剑锋逼近的瞬间,刘长轩的铜钱鞭突然抽断头顶槐枝,炸开的木屑雨里,我瞧见他脐下金光裂开道细缝。
我拳锋沾到金光的刹那,掌心的尸香突然炸开。
那团鸡蛋大小的光晕像摔碎的琉璃盏,迸裂的金屑顺着指缝钻进皮肤,烫得我指骨都在发颤。
小道士的惨叫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虾米似的弓着腰跌进槐树汁液,溅起的红浆在半空凝成十三颗血珠子——正是爷爷棺木上钉着镇尸钉的数目。
“你竟敢......“刘长轩的铜钱鞭缠住我手腕时,我听见自己丹田传来一声蝉鸣。
那声音像从女尸棺木深处传来,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共鸣。
道冠跌落的老道士突然僵住,他虎口渗出的血珠滴在铜钱上,竟被我的腕脉吸了进去。
黄九的尾巴尖戳在我后腰眼:“傻小子,快吸气!“
我下意识猛吸鼻腔,槐树汁液的腥甜混着焦糊纸灰直冲天灵盖。
散落的金屑在眼前聚成北斗七星,每颗星子都映着爷爷临终时翕动的唇形。
当第三颗星坠入脐下三寸时,我小腹突然窜起团暖流,烫得连裤腰带都绷紧了。
“天杀的野种!“小道士捂着肚子在红浆里打滚,指缝间溢出的金光竟化作七条蚯蚓状的青烟,“我的道基......“
刘长轩突然甩开铜钱鞭后退三步,袖中飞出的黄符全被黄仙儿的烟杆截住。
那鎏金狐首的眼珠不知何时变成了血色,吞吐的烟雾里浮着密密麻麻的符咒残片。
我低头看自己拳头,发现皮肤下隐约游走着蝌蚪状的金纹,和爷爷棺材板上刻的镇煞纹一模一样。
槐树根突然剧烈抽搐,树洞喷出的红浆浇了我满头满脸。
黏稠液体渗进嘴角的瞬间,我尝到了女尸发间那缕沉香——今晨替她梳头时,这味道还缠在我指头上三日未散。
黄九蹿上我肩头猛嗅:“成了!
尸香入脉!“
刘长轩的道袍突然鼓成个球,八卦阵上的离位燃起幽蓝鬼火。
他咬破舌尖正要念咒,黄仙儿的烟杆突然敲在槐树上。
十三颗血珠子应声炸裂,飞溅的金粉在空中凝成具棺材虚影,正是当年冲进我家的那口沉香木棺。
“老李头果然留了后手。“黄仙儿的声音裹着纸灰钻进耳蜗,烟杆头指着小道士脐下渐渐消散的金光,“这野种吸了他孙儿的先天道气,崂山的北斗种灵术算是废了。“
我摸着滚烫的丹田后退,鞋底碾碎的纸人碎片突然粘在脚跟上。
那些焦黑的竹篾刺破裤管扎进皮肉,疼得我倒抽冷气时,却见刘长轩的铜钱鞭僵在半空——鞭梢的铜钱正在疯狂旋转,每转一圈就褪去层铜锈,露出底下血红的符咒。
槐树汁液漫到膝盖时,我听见地下传来指甲刮棺木的声响。
黄九突然炸毛,冲着刘长轩龇出獠牙:“牛鼻子要拼命了!“
刘长轩的道冠不知何时又戴正了,额角旧疤渗出黑血,顺着法令纹流进嘴角。
他左手掐着天罡诀,右手铜钱鞭甩出个诡异的弧度,鞭影过处竟浮出七盏青灯——灯芯全是用浸过尸油的麻绳捻的。
黄仙儿轻笑一声,烟杆头的狐首突然吐出条猩红舌头,舌尖卷着的正是小道士被打散的丹田金气。
浓雾里传来纸扎童子的嬉笑,烧焦的槐树枝噼啪炸响。
我攥紧发烫的罗盘,发现磁针正死死指着刘长轩的膻中穴,那里隐约有团黑气在翻涌。
黄九的尾巴突然缠住我手腕,冰凉的触感让我想起女尸棺盖开启时,最先漫出来的那缕白霜似的寒气。
“该收网了。“黄仙儿的声音像掺了蜜的砒霜,烟灰落在地上烧出个倒悬的八卦。
她红袄上的盘扣不知何时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处纹着的北斗吞尸图——那图案与爷爷棺材底的朱砂符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