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戏鬼借道篇

泛黄的老旧纸张上,还残留着发霉受潮后的褶皱。

黑色的字体宛如符、如咒,又似鬼魅、妖邪……陆道越盯着手中纸张,越觉怪异。

只因上面的黑字,原本好好的,随着时间推移,竟渐渐有了动静。

这些奇异的文字,仿佛拥有某种生命,它们挣扎、咆哮着,试图挣脱纸张的束缚。

陆道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这东西如此诡异,真的是修炼之法?

若不是对自己还有用处,陆道觉得这种阴森诡异之物,还是尽早毁掉为妙。

但为彻底弄清楚这修炼之法的秘密,他双眼紧紧盯着纸面,一刻也未离开。

随着时间流逝,原本扭曲怪异的字体,不再满足于依附纸面,它们开始汇聚、抖动、起伏……

“不对!它们这是在舞戏?!”陆道瞳孔微缩,越发觉得此物透着古怪。

这些会舞戏的文字,是沾染了怪异,还是书写所用的黑墨有蹊跷?

亦或是这些字体本身就自带诡异之力?

陆道实在摸不透,也理不清。

可既然选择了这篇修炼之法,修炼的第一步总是要迈出的。

但根据《戏鬼借道篇》的介绍,修炼此法需寻一幽静之地,在午夜时分练戏、唱戏,方能与戏鬼相通。

像梨园坊这种人来人往的戏坊大院,显然没有这样幽静的地方。

想到这儿,陆道收起了手中的老旧纸张。

他走到通铺房间狭窄的窗户前,昏暗的落日余晖透过窗户玻璃,层层洒落在床铺和地面。

陆道抬头望向已显暮色的天空,思绪万千。

“今天是重阳节,大家都休息,我可以趁机溜出去,晚上掐着点回来就行,就算在外面过夜也无妨,毕竟谁还没个贪玩的时候?但要是溜出去,可别想着逃离这里,梨园坊在怀西县影响力极大,一旦有这念头,不用梨园坊的人动手,城里巡捕房那些狗东西就不会放过我,这种例子可不少。”

“只是……我一个人出去太惹眼招摇了,稍有破绽就容易暴露身份。”

“……”

天色渐暗,外出的角儿们陆续归来,一个个有说有笑,十分开心。

就连那些趴在墙上、蹲在墙角的学徒们,也都意犹未尽地回来了。

“哎,你们说!今天街上这么热闹,晚上是不是会更热闹些?”

“那还用说?今天可是重阳节,像我们这些穷苦人家,顶多备些稻酒和五谷祭祀一下,那些有钱的富人,不是潇洒挥霍,就是宴请宾客,好不快活!”

“这算什么?我可听说四海商会的会长,花重金请了一支西洋表演团,晚上要在城里游街表演呢。”

“哎,西洋表演团?那是什么啊?”

“你个土包子!西洋表演团都不知道,亏你还是咱梨园坊的学徒呢,说出去也不怕丢人。”

“……”

学徒们的交谈声传进陆道耳中。

他抬眼望去,两个熟悉的身影朝他走来。

“哎三哥,你怎么又一个人坐这儿发呆啊?白天没跟大家一起去玩玩吗?”一个精瘦如猴的少年,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他一靠近,淡淡的汗臭味便随之飘来。陆道眉头紧皱,“你小子……昨天晚上又没洗澡?”

“嘿嘿,昨晚睡得早,忘了。”少年傻笑着。

陆道嘴角微微抽搐。

“三驴子,今天怎么都没看见你人影呢?”另一个少年面相清秀,竟隐隐有几分女子的模样,声音也细柔如女子,一听就是个唱戏的好苗子。

“我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就一直待在房间里休息。”陆道随口答道,“倒是你们……今天可是一年一度的重阳节,怎么没偷跑出去耍?”

这个精瘦的少年院里人都叫他四狗,清秀少年名叫凤英,他们算是陆道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梨园坊为数不多的真心朋友。

“我也想溜出去玩啊,可身上连半个铜板都摸不出来,咋去?”四狗说着,像是想起什么,眼珠子一转,小声对两人说道,“嘿嘿,你们要是想出去玩,晚上倒是个好机会,怎么样?有兴趣吗?”

“怎么?你生病了?要不要我去跟管事的说,让他帮忙抓些药来?”凤英倒是没提出去玩的事,反而更关心陆道的身体。

“我没事……”陆道心中一动,看向四狗,“你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要是被陈老七知道了,少不了挨一顿肉鞭子!”

“嘘嘘嘘!我的三哥哥,你小点儿声啊,要是被别人听到,又得挨罚了。要是被罚去挑水还好,要是被叫去挨鞭子、烫烟头,那滋味可不好受。”四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还知道怕?”

“哈哈哈……”

三人年龄相仿,又同吃同住,都是园里的学徒,关系自然不错。

只是一想到陈老七的手段,他们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话说……四狗,你小子不会真想晚上偷摸出去耍吧?”陆道压低声音问道。

“嘿嘿,这是秘密!”四狗四下打量一圈,见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小声回了一句,“天黑……等天黑以后再说。”

陆道和凤英对视一眼,心中明白了几分。

天色越来越晚,他们三人跟着大院里的学徒们一起,去食堂吃过晚饭,随后洗净碗筷,做了些杂活,便准备趁着月黑风高溜出去。

可还没等他们顺利走出大院,就被一群少年拦住了去路。

这些少年的穿着打扮和他们三个差不多,都是粗衣麻布搭配草鞋麻鞋。

没错,他们同样是梨园坊的学徒们。

“嘿嘿,蛤蟆哥,您吃好了?”四狗挤眉弄眼,一脸讨好地凑了上去。

“切,少来这套!你们三个这么鬼鬼祟祟的,是不是想偷偷溜出去?”为首的是一个体型壮硕、肥圆的少年,他一脸横肉,眼神凶悍,看上去像要吃人。

这人陆道自然认识,他叫蛤蟆头,是梨园坊学徒里的一个小头目,对冯癞子唯命是从,梨园坊大院里的学徒们大多都被他欺负过。

陆道从第一天回梨园坊起,当天夜里就因为几人床铺划分不合理的事,和他起了点小冲突。

那一次,陆道当着他的面,空手劈断了一块用来垫床脚的青砖,才勉强镇住了他。

只是谁能想到,这家伙依旧贼心不死,但凡有机会跟陆道他们过不去,他总是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