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道长将这邪祟除去,全县上下都感激道长的大恩大德。”
县令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贾道时微微一笑,心想你未免也太高看我了。
这影响一县气象之邪祟,怎么说都是有点逼格的,绝非宁笑笑这种小厉鬼那般简单。
“具体情况未知,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查脉追源。”
“我想到县里地势高低交错之处看看,再下判断。”
县令稍稍思索一番,道:“那就去梯田看看吧,道长先在此稍息片刻,我去令下人备好车马。”
不久,便有下人来呼唤贾道时。
贾道时应声而出,却见马车旁侍立一位中年男子,皮肤呈古铜色,肌肉扎结,煞气满面。
想必是个武功了得的人。
“这位是内劲境武者,王莽,此行充当我们的侍卫。”
“贾道长请上车。”王莽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乘车向东南而行,待到山路崎岖的地方,不能跑马,只好下来步行。
山势逐渐抬升,层叠的梯田渐次铺展在视野中。
梯田通过石砌巩固水土,夯得结实,能有效防止山体滑坡。
从高处俯瞰,成百上千的屋舍依着山势错落有致,相聚成落,宛如撒落在绿毯上的黑豆子。
一路步行后,个个都累得气喘如牛,唯有王莽气息平缓,脚步稳健有力。
贾道时背着手悠哉而行,尽量不显丑态,但粗重的喘气声出卖了他。
“这武功得学啊,不学真不行……”贾道时暗暗心想。
贾道时借勘察为由休息,不时拿着罗盘四处走动,一会皱眉,一会舒展,但闭口不言。
刘县令看这情景,心中忐忑,又不清楚其中门道,只得焦急等待。
过了一会,贾道时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此地气象诡谲,但想要探明真相,还要翻过这片山去再走一段距离。”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脸色明显紧张了起来,面面相觑。
“我说……就木有这个必要了吧?”一个老人缓缓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恐惧。
贾道时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眉头皱了皱,有些疑惑。
王莽一个侧步站了出来,抱拳道:“道长有所不知,翻过这片梯田,便是一片乱坟岗,曾是虞军与平阳残孽交战之地,白骨曝野,阴气极重,许多人去了再也没回来过。”
“前年倒有个猎户侥幸逃出。”后退的那个老头结过话茬。
“说是午夜经过时,看见无数鬼火飘摇如雨,万千恶魂缠作黑雾,金铁交鸣混着凄厉哀嚎声响彻天地......”
听了这话,贾道时脑子里面也有了画面。
若没见过鬼以前,他保准不信,只道这是流言罔语。
但如今一只保真的女鬼躺在他袖口的鹅卵石中,这如何能不当真?
他自己几斤几两心里门清,要真如那老头所说乱坟岗里躺着无数冤魂恶鬼,还不如就此止步保全性命。
“那既然如此……”贾道时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去!一定要去!此事关系众大,关乎我县兴盛衰亡!更何况贾道长法力高深,有他在正是解祸之时,你们还怕什么?”
刘县令脸色微微涨红,也是向前站出一步,跟王莽并肩。
实则他原本也想打道回府。
但见一个个下属都是这个怂样,自己这一县之长,不作表率作用,反而跟着退缩,那梧桐县恐怕永无翻身之日了。
县长发了话,贾道时无奈叹了口气,众人也只得继续前行。
……
日头正盛,但翻过山头,便起了雾气。
且越往里走,雾气越浓,气温越低,阴寒的水汽如冰扎般刺骨。
贾道时手持罗盘走在前面领路,脚下不时传来清脆的骨裂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烂味道。
他们此时自山谷底部穿行,头顶岩石犬牙交错,向中心聚拢,如同一张血盆大口,倾轧而下。
更何况每当大风略过岩隙,发出幽幽呜声,如鬼哭狼嚎,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且慢!”
贾道时一抬手,身后众人齐唰唰刹住脚步,惊得一身冷汗。
“出……出了何事,贾道长?”
“哦,尿意来袭,我去一边小解一下。”
贾道时随即跑到一旁石碑后来了泡热乎的。
哗啦一声,贾道时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知是碑上的碎石滑落。
热气升腾间,石碑上的青苔洗尽铅华,渐渐松动,露出下面铁画银钩的鲜红字迹。
“……之墓”
刻写名讳处的石材似被刀斧劈砍,崩裂开来,露出嶙峋断面,锐利十分。
然而字迹越往后,笔力越弱。
到最后,“墓”字的笔画被血红锈迹晕染开,似是耗尽了全部力气。
不出意外,贾道时清了清脚下的杂草,一只苍白手骨映入眼帘,食指前伸。
“得罪得罪……”贾道时一边说着一边将枯骨埋了回去。
“等会,哪来的草?”
贾道时只记得一路走来,两侧岩壁怪石嶙峋,但绝对是寸草不生。
偏偏这一块,墙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暗红藤蔓。
“像是在遮掩什么……”贾道时于是喊道,“这里有些古怪!”
王莽率先赶到,看到碑上字迹,暗暗心惊,感叹道:“好深厚的内力!”
“王前辈,将这片藤蔓劈开来看看。”
王莽一愣,也注意到了什么。
随即鞘中寒光乍现,霍霍三刀斩落,墙上藤蔓应声断裂。
黑黝黝的洞口在藤蔓除尽后展露出来,阴风从洞中呼啸而出,夹杂着浓重的铁锈气息。
贾道时被风一吹,只觉得手脚冰凉。
这里八成就是他要找的阴邪重地,邪祟之物的老巢。
而其他人的脸色也不见得好,被这阴气一激,都是脸色煞白,连那气血方刚的王莽也不例外。
“我先进去探探,若是半个时辰没有出来,你们便速速逃命。”贾道笑着说道,不等几人回应,一头扎进洞里。
洞口初时逼仄狭窄,仅容一人通行。
脚下青苔滑腻,复行数十步,才抵达洞中腹地。
洞内有劈砍痕迹,像是刀斧斫成,然而整座山都似被掏空一般,显然不是人力所能为。
但接下来所见之物,却令贾道时浑身寒毛悚立,五脏六五都如同结冰一般,冷的透不过气来。
只见漆黑深处,一具由无数柄断剑铸成的巨大棺椁,被数百锁链吊在半空,正以一种毛骨悚然的方式剧烈蠕动。
困于其的中尸魂如疯魔般四处逃窜,随即被锋利碎刃反复倾轧,无情撕裂。
如此轮回不止,恍若罗刹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