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好啊,男孩好啊……”
刘县令眼里只有他的女儿,见其安然无恙,顿时卸了一口气。
刘县令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屋内的诡异氛围。
又或许,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大脑下意识地自我欺骗。
这使他不愿去相信眼前所见的异常,只一味沉浸在女儿平安的喜悦之中。
“老爷……请留步!”产婆回过神来提醒道。
待这话音落下,已经来不及了。
县令颤颤巍巍走到床前,接过襁褓。
“父亲,这孩儿虽生的丑陋,但毕竟是我的亲骨肉,您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怜爱他。”
“难道生了个球?”贾道时暗中思忖。
待县令掀开蒙布,贾道时定睛一看,头皮发麻:“妈的生了个铁甲蛹!”
虽然有些地狱,但只怪那婴儿相貌太过可怖。
只见襁褓中的婴儿,皮肤如烧焦般,竟无半分五官的痕迹,一片黢黑的褶皱。
呼吸时,原本该是口鼻的位置,微微张合,发出“嘶嘶”的细微声响。
刘县令的表情变化十分丰富。
从一开始的受到惊吓,到慌乱迷茫,最终无奈接受,仰天长叹一口气。
贾道时便明了,这县令定有什么事还瞒着他。
“瑶儿,你权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这孩子……活不了多久的。”刘县令坐在床边,缓缓攒住刘婧瑶的手背。
“怎么可能?!”刘婧瑶血色尽失,嘴唇微微颤抖着。
刘县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不忍,也有如释重负,轻声说道:
“你看……他已经睡了。”
那婴儿确实已经停止了呼吸。
刘婧瑶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摇摇欲坠,身子一歪,便昏死过去。
“贾道长,请你开坛祭法,为我这孙儿超度……”
“午夜子时,阴阳交接,最宜超度,还请县令大人提前疏散闲杂人等。”贾道时郑重道。
刘县令吩咐下人去准备开坛的物件。
趁着准备的间隙,贾道时又画了道气血符,烧成灰化在水里,待二小姐醒来,让她服下。
符水饮毕,二小姐的面色红润了一些,但双眼放空,怔怔不语。
贾道时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刘婧瑶对这个怪婴倾注如此多的感情。
也不好发问,只能当是母性使然。
……
话说贾道时师从真火派,乃山间的一个小道派。
门中传给弟子的法器,本就不多,传到他手上的,拢共也就两件。
一把桃木剑,一副八卦镜。
前年又路遇劫匪,身上的法坛科仪连着八卦镜都被劫走。
那桃木剑看着不值几个钱,故而幸免于难。
如今他想要起坛,一切从简,令旗、牌位、符箓,通通没有,连那三清神像,也是前年攒钱买回来的。
所以刘家下人费心搭起的法坛,是起不到多大作用的,顶多充充面子。
他本来就想着,用玉枢雷法直接将这死婴魂魄直接诛灭。
至于超不超度,转不转世,跟自己什么关系?
他没有济世度人的心怀,充其量只是在扮演道士的身份。
然而,当他用朱砂混合糯米,在地上画好“先天八卦度婴图”,作为“消业往生坛”的最后一笔时。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他那近乎遗忘的面板再次展开。
我们主角的心态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突然就觉得,还是要尊重一下甲方的任务比较好。
只见一行楷书写着:
【超度可得功德】
【积累功德,可推演神通,亦可请苍天授箓】
“我贾道时慈悲为怀,济世度人乃道爷的本职!”
“令旗可以现绣,牌位可以现刻,符箓也是可以现画的,区区困难哪能拦得住道爷的决心?”
刘家下人刚停歇下来,水都来不及喝,又被贾道时鞭策着进入紧锣密鼓的加班环节。
直到午时前一刻,这法坛才草草完工。
夜深人未静,那些下人被驱赶至红线以外,也睡不着了,倒要看看这年轻道士有什么门道。
二楼的县令,连同伤心的二小姐,也透过窗口,见证着做法全过程。
午时开坛。
贾道时将桃木剑横在眉前,口中念念有词。
“此婴妖气重但怨气轻,生而如此并非他的本愿。”
“若以雷法镇压,未免有伤天和”
“不如度其怨气,化其妖气,引其向善,方为上策。”
话落,贾道时用剑尖依次点过七星灯。
灯芯即燃,以此引导死婴魂魄归位。
紧接着,贾道时脚踏七星步,口中诵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手上掐诀。
“十方诸天尊,其数如沙尘。化形十方界,普济度天人。委气聚功德,同声救鬼魂……”
哗啦啦——
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吹得周围的树木沙沙作响。
然后便没了下文。
又行过一段科仪,仍见卦阵中央空空如也,不见半点鬼婴的踪迹。
“奇了怪了……”
贾道时皱起眉头,正想着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倏得感觉肩膀一沉,耳边传来一阵“嘶嘶”的吹气声。
缓缓扭过头去。
那没有五官的鬼婴正坐在他肩上,用小手把玩他的耳垂。
临近观察,贾道时才发现,这鬼婴的眼眶中没有眼珠,嘴里也没有舌头,五官像是被烧毁又愈合,只留下几个黑漆漆的孔洞。
他立刻屏住呼吸,神情凝重,像逮蚂蚱一样小心翼翼,手臂缓缓绕到鬼婴身后。
说时迟那时快,贾道时迅速出手,朝着鬼婴抓去。
然而鬼婴像脑后长了眼一般,手脚并用“唰唰唰”爬到了他的右肩,伸手去戳他的眼珠子。
贾道时一击落空,还被调戏,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火。
他再度出手,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快,可鬼婴却又一次巧妙地避开。
鬼婴在贾道时的身上来回穿梭,时而爬到他的后背,时而又跳到他的头顶,跟个蜘蛛侠一样。
“道长这是在做什么?”
刘婧瑶美目盼兮,看着贾道时双臂在空中挥舞,十分不解。
“许是跳大神吧,道长道法高深,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刘县令一脸认真,双手合十祈祷道:“南无观世音菩萨,老天保佑我这孙儿能顺利超度。”
忽的又起一阵大风,吹得三清灵位齐刷刷作响。
“我去他妈的天和!”
此时贾道时额头青筋暴起,鬓角汗水滑落,伸手并指,指尖隐隐有雷光游走。
“天雷赫赫,震破九幽。邪魅魍魉,无所遁形。吾持玉枢,雷火同行。乾坤荡涤,正气长鸣!”
“怎么还急眼了呢?”袖中鹅卵石里,传来宁笑笑幽幽的笑声。
“你怎么在这?算了……速速出来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