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入口的罡风卷起碎石,楚云飞靴底碾过青岩时特意加重了力道。
三只金线夜枭扑棱棱飞向东南,羽翼割裂的月光恰好为他指明方位。
他解下腰间酒囊泼在衣襟,浓烈的松脂味能掩盖活人气息——这是上个月猎杀地火蜥时跟牛傲天学的土法子。
东南山麓的腐叶比别处厚三指,楚云飞剑鞘挑开藤蔓时,粘稠的黑暗里突然亮起七盏绿灯笼。
不,是七双眼睛。
三头铁骨狼犬喉间发出拉风箱般的声响,獠牙挂着碎肉,颈圈烙着莲花状的火漆印。
“原来是用活人饲狼。”
楚云飞拇指顶开剑格半寸,寒芒映出石壁暗红的苔藓。
这些苔藓叫血罗衣,遇杀气便疯长,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过岩缝。
狼犬扑来的刹那,他旋身踏在中间那只的脊背,剑鞘精准戳进左侧狼犬的鼻孔——牛傲天醉酒后说过,这是铁骨狼犬的罩门。
骨骼碎裂声被狼嚎掩盖,楚云飞趁机滚进洞窟。
血腥味浓得能滴出水,石笋上倒挂着十几具裹蛛网的尸体,最末那具还在抽搐,指尖凝结的血珠正落进下方青铜鼎。
鼎中漂浮的婴尸突然睁眼,瞳孔是诡异的双瞳。
“楚道友倒是会挑时辰。”
阴恻恻的声音从鼎后传来,紫袍男人胸前的莲花纹渗着黑血,正是白日里在演武场见过的那道鳞甲纹袖口。
他掌心的骷髅头骨咔咔转动,
“你故意让夜枭沾了噬心蛊,本座倒是要谢这份大礼。”
楚云飞剑尖轻颤,震落三只试图攀上剑柄的尸蹩。
方才洞口的狼血在靴底画出半圆,恰好是《天罡步诀》的起手式。
他余光瞥见鼎沿新刻的符咒——是子午断魂阵的变阵,这护法果然伤重到连完整阵法都摆不出。
“护法大人的千蛛手怎么只剩六指?”
楚云飞突然轻笑,剑锋挑起地上一截断指。
那是他昨夜在药庐顺走的蛊人残肢,此刻正滋滋冒着绿烟。
护法瞳孔骤缩的瞬间,三十六道剑光已封住他所有退路。
岩壁轰然炸开,黑雾中伸出白骨嶙峋的巨爪。
楚云飞后颈汗毛倒竖,这是《幽冥鬼爪》第七重才会有的尸腐气,对方竟强行催动未愈的经脉。
他旋身时衣摆被撕下半幅,露出的护心镜闪过一抹猩红——那是刘婉儿药箱夹层的驱蛊草汁。
“找死!”
护法嘶吼着扯开衣襟,胸口莲纹竟是由无数蛊虫拼成。
楚云飞突然将剑鞘掷向青铜鼎,婴尸尖叫着炸开,飞溅的毒液被他用剑气搅成漩涡。
当护法被迫后撤半步时,楚云飞靴跟重重踏碎某块凸起的青砖。
整座洞窟突然剧烈摇晃,那些倒挂的尸体簌簌掉落——楚云飞方才的步法暗合地脉走向,竟无意触动了山体暗河机关。
护法脚下的岩层咔嚓裂开,露出下方沸腾的血池。
他慌忙结印的刹那,楚云飞的剑锋已穿透三只蛊虫组成的莲花阵眼。
“不可能!”
护法七窍喷出黑血,背后浮现的鬼影开始反噬自身。
他疯狂捶打天灵盖,竟是要强行抽离魂魄。
楚云飞突然咬破舌尖,将精血抹在剑脊,剑心通明状态下的世界忽然变得缓慢——他看清护法膻中穴有粒金砂闪烁。
剑鸣声响起的刹那,血池腾起十丈高的浪涛。
楚云飞整个人化作流光,那些扑来的蛊虫在剑芒中凝成琥珀色的结晶。
护法狞笑着撕开胸膛,血肉中钻出的本命蛊正要爆开,却被突然逆转的剑气钉回心脏位置。
岩顶开始坍塌时,楚云飞的剑尖距离护法咽喉仅剩半寸。
他忽然嗅到某种熟悉的药香,那是宗门丹房独有的九转回魂丹气息。
护法袖中滑落的玉瓶上,赫然刻着执法长老的私印。
剑罡暴涨如旭日初升,洞窟四壁的蛊虫同时发出尖啸。
当那道金线切开翻涌的血雾时,楚云飞腕间的宗门玉牌突然发烫,牌面浮现出牛傲天扭曲的脸——这是同心符被触发的征兆。
……
剑锋刺穿喉骨的刹那,青铜鼎轰然炸裂。
楚云飞翻身跃上石笋,看着护法的尸体被血池漩涡吞噬。
沸腾的血水漫过岩缝时,他靴尖挑起那枚滚落的玉瓶——九转回魂丹特有的青竹纹在掌心发烫,执法长老的私印像条盘踞的蜈蚣。
洞顶坠落的石块擦过额角,楚云飞突然踉跄半步。
剑心通明的后遗症如潮水漫来,视野里残留的金线开始扭曲成重影。
他扯下倒挂尸体的蛛丝缠住玉瓶,突然听见东南方传来熟悉的鹰唳——是宗门豢养的玄铁苍鹰,看来执法堂的人快到了。
靴底的血迹在月光下拖出蛇形轨迹,楚云飞故意绕到北坡断崖。
崖边歪脖子树上还拴着半截麻绳,这是他三日前探查地形时留下的退路。
当身后传来执法堂弟子“封锁全山“的呼喝声,他已借着夜枭振翅的节奏,将轻功提到七成。
黎明前的演武场飘着细雨,楚云飞翻窗滚进药庐时,正撞见刘婉儿在捣药。
捣药杵砸在铜盆边沿,溅起的药汁在她裙摆洇开墨梅。
“驱蛊草汁混了鹤顶红?”
楚云飞瘫坐在药柜阴影里,指尖还在不受控地抽搐。
他能闻到自己后颈被尸毒腐蚀的气味,像块烧焦的松脂。
刘婉儿撕开他衣袖的动作比包扎更狠,银针挑出三只米粒大的蛊虫时,窗外的晨钟恰好敲响。
她忽然盯着他腰间晃动的玉瓶:
“执法堂昨夜丢了半炉九转回魂丹。”
楚云飞把沾血的剑穗甩到药案上,牛傲天编的同心结散开两股。
当刘婉儿的药杵戳到他肋下旧伤时,屋檐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是玄铁苍鹰的钢爪在青瓦上刮出火星。
日上三竿时,刑堂的赤焰令已贴满告示墙。
楚云飞嚼着牛傲天偷渡来的酱牛肉,看人群围着“邪教护法伏诛”的布告涌动如潮。
有个外门弟子正比划着剑招,说他亲眼见到楚师兄的剑气化作金龙。
“放屁!
明明是九头凤凰!”
卖符纸的老头吐掉瓜子壳,
“昨夜里天枢峰的星象都乱了,摇光位炸出团紫雾......”
楚云飞把最后一块牛肉抛给蹲在飞檐上的夜枭,那畜生啄食时露出爪钩上的噬心蛊残渣。
他摸着怀里玉瓶的刻痕,忽然想起护法临死前撕开胸膛的姿势——和三个月前死在黑风岭的赵师兄,伤口走向一模一样。
演武场东侧的试剑石新添了道裂痕,楚云飞用剑鞘丈量时,发现裂纹深处嵌着半片蛇鳞。
这种墨绿色的鳞片,他在执法长老豢养的碧磷蛇颈见过。
“楚师弟好兴致。”
赵灵风的声音从古柏后传来,他今日没佩剑,腰间挂着刑堂的玄铁令,
“戒律院请你酉时三刻过去喝茶。”
他说话时拇指摩挲着令牌边缘,那里有道新鲜的刮痕,形状像被狼犬咬的。
牛傲天扛着狼牙棒挤进人群时,楚云飞正盯着自己映在试剑石上的影子。
晨雾散去的刹那,他看见那道影子左肩诡异地隆起,仿佛背着具看不见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