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钱阳

次日一早。

晨雾烟笼山林。

季安出了临清,在城外部分人愕然的目光下步入前往临清的路途。

“看这天色,要下雨了。”

耳畔有风。

他抬头一瞧,喃喃一句,慢慢往奉江方向走去。

昨日还烈日高悬,到了今天,不说日出西山,就连天色亦是染上一层灰雾。

这种情况下,想要从临清去往奉江的更要斟酌搭伙,待得人数壮大才敢上路。

否则,风雨多事端,没准就有妖魔藏匿在道路两侧伺机而动。

这也是为何城外众人在见到季安自顾自地往山林间走去时,会那般惊愕。

“他是个修炼者!”

“哎呀,可惜了,前面刚走一批人,现在又走了个修炼者。”

“唉,今天中午之前不知道能不能到奉江了。”

……

走出百米远,季安这才撤去易容,翻掌间,一柄长剑在手。

同时他将自身的修为掩饰到凝气一层左右。

此次前往奉江,虽是任务,但其中也涵括着他的一些心思。

从卷宗上透露的信息来看,奉江之处,河中妖魔数量颇多,倘若能砍杀几只甚至是数十只,那么他有把握跨入下一境界。

与此同时,他停步转身,目光扫过身后不断摇晃的树枝,婆娑作响的树叶,并未察觉到有人跟在其身后。

很好,还是没有人跟着。

想到这里,他散发出自身的气息,选择纵身一跃,钻入一旁的树林内。

谁说只有奉江有妖魔了。

既然来了,总归是要“钓”些东西才是。

这也就突显出了掩灵化妖诀和血气引鱼法,不,血气引妖法的作用。

试想,一凝气一层的人,散发着血气在树林间艰难行走,哪一只妖魔会不心动呢?

就拿这个考验林中妖魔,足够了。

衣物下的皮肤开始渗出鲜血,还未等融入衣袖,却化为缕缕细线缠绕于剑身上,旋即扩散开来。

妖魔的踪迹不好寻,他这般“钓鱼之法”也不能说完全成功,只得边走边看。

于是乎,他一边朝奉江方向走去,一边以血气设法引出那些林间妖魔。

正如他此前所说,风雨欲来。

血气乘风扩散的速度极快,相较于以往,兴许在融于风中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到了远处。

同样的,为了更为逼真,季安甚至又易容一番,将自己打扮成一瘦弱男子。

除了穿着干净以外,其余的不管从哪里看上去,都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逐渐地,时间飞快流逝。

半个时辰后。

一切安好的模样。

“这不对啊,一头都没有。”

季安陷入了深深的思考,默默地将长剑收起,又将血气打止。

本以为自己这副模样,加之血气的引导,甚至还有风助势,钓妖可谓轻而易举,可没想到半个时辰过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相反的是,一路上寂静地可怕。

乃至于他感知中,一道觊觎的目光都没有。

这对么?

这不对。

又走出百米开外,突然,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些微弱的地面颤动。

“啊——”

兀然间,风中夹杂着一道道惊叫声,传入他耳中。

季安一时间有所讶异,步子加快几分,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急速掠去。

他并未听错,当他拨开遮挡在前方的枝叶,顿时,惨烈的景象映入眼帘。

血染黄泥,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无头尸体,血肉模糊,看不清面容的头颅宛若瓜果般滚落一旁。

一架被摧残的马车外,马匹满身伤痕,已然死去。

在场的,唯有两三人,还在惊恐地挥舞手头的棍棒,妄图驱赶眼前的妖魔。

“凝气六层的妖,嘶,这是什么品种的经验包?”

“这群人中,最强的也就凝气四层,难怪,难怪。”

在瞧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妖魔出现后,季安舔舐嘴唇,周身灵力悄然运转,长剑剑身萦绕起微不可见的血气。

……

钱阳要吓疯了。

突如其来的妖魔袭击了整辆马车,雇佣的人能力不敌,死的死,逃的逃,独留满地的污血,还有他的亲妹和老管家。

“管家,管家!”

棍棒挥舞间,眼前这浑身肉花的妖怪又将挡在他面前,从小守到大的老管家拎起,布满尖刺般的利齿上下咬合,淌出腥臭黏液。

“管家!”

他大喝一声,妄图以棍棒敲击上这头妖魔,却被老管家的手用力推了回来,摔倒在地。

临了,血雾绽放好似阴霾中盛开的红花,滴滴暗红的血迹沿着肉花淌下,随后又消失不见。

骨骼摩擦的“咯咯”声从妖魔的腹中隐约传出。

自家的老管家死了,死在自己面前,尸骨不存,连遗言都未曾留下。

“走,云儿,跑!沿着这条路往回跑!”

钱阳回神,趁那妖魔没反应过来,推了推钱云儿。

这位自家的亲妹平日里哪见过这场面,被其一推,心智崩溃,娇弱的身子骨仿佛烂泥一般倒下,瞳孔骤然放大,竟被活生生地吓死。

“云儿?云儿!”

钱阳刚转过身,就听身后“砰”地一声,再扭头,就见这般场景,当即跑向钱云儿的位置。

俯身,双指探了探鼻息。

陡然间,钱阳的身子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拍了拍钱云儿的肩膀,就好像今早叫其起床一样。

声音轻柔呼唤,却再也唤不醒眼前人。

“天杀的畜生,畜生!”

钱阳的怒火直飙,抄起手头边护卫遗留的长刀,冲将上去,毫不规范地挥起长刀胡乱劈砍。

但终究被那妖物一抬手,长刀劈砍在其掌心,宛若碰上坚硬的石块,震得虎口发麻。

“你!”

旋即,那妖魔猛地一掐,刀身碎裂。

钱阳瞪大了双眼,绝望和痛苦替代了怒火。

满是肉花的手抓住其衣领,将之提起。

利齿开合间,钱阳仿佛还能看见残留在其口腔内的老管家的手指头。

“呵呵,蜉蝣撼树。”

一声并不流利且显得沉重的声音从那妖物的喉头发出。

紧接着,利齿逼近,钱阳挣脱不得,索性猛地低头,咬在那一块肉花上。

舌苔传来苦涩,但其并不满足,好似撕裂猎物的鬣狗一样,发疯般想要给其留下一些伤势。

但,没有效果。

“云儿。”

他喉头间挤出两字,呜咽一声,绝望。

轰!

刹那间,雷光轰鸣。

刺破天际的闪电下,点点雨滴落下。

“下雨了。”

他抬头望天,可逼近的利齿已至面前,旋即猛地咬下!

噗嗤!

温热的“雨滴”落在他脸颊两侧。

再回神,眼前那肉花早已四分五裂,光滑的伤口下,烂肉滑落。

拎着自己衣领的利爪悄然松开。

砰!

妖物的肉身轰然倒下,而他茫然地看向四周,却见一人手持长剑立于不远处。

一缕血线从剑身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