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往事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腐朽的气息,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子,一下又一下地刮过路易稚嫩的脸庞。

“头好痛……这里是哪里……”他抱着头,无助地呢喃着。

他忘记了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记忆像是被撕碎的纸片,凌乱地散落在脑海中,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片段,一个模糊的叫做“地球”的名词,以及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

他醒来时,就身处这片阴森恐怖的森林里,原主的身体瘦弱得像一只小鸡崽,大概只有十岁。

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拼命地奔跑,跌跌撞撞,荆棘划破了他的皮肤,树根绊倒了他的脚步,可到处都是黑暗,令人绝望的黑暗。

“救命……谁来救救我……”嗓子像是被火灼烧般疼痛,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饥饿、寒冷、恐惧,几乎将他逼疯。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片森林里游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视线渐渐模糊,意识开始涣散。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倒下,永远地沉沦在这片黑暗中时,一道微弱的光芒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那是一团纯白的光芒,柔和,温暖。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光芒的方向爬去。

光芒越来越近,他看到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身影,背对着他,正蹲在地上采摘着什么。

“救……救命……”他虚弱地发出声音。

那身影缓缓地转过身来。

一张清秀的面孔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看上去不到二十岁,一头银色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

绿宝石般的眼眸像是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女孩的嗓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我不知道……”路易艰难地回答,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女孩走到他的身旁,蹲下身子,仔细地打量着他。

“你受伤了?”她伸出手,轻轻地触碰路易脸上的伤口,冰凉的指尖却带着奇异的温暖。

路易瑟缩了一下,却并没有躲开。

他太冷了,太饿了,也太害怕了。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女孩的声音依旧清冷,却让路易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她从腰间的布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倒出一些淡绿色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路易的伤口上。

清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伤口的疼痛,路易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原本僵硬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问道。

“我……我不知道……”路易摇了摇头,茫然地看着她。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叫你路易吧,以后,你跟着我。”

“路易……跟着你?”路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疑惑和希望的光芒。

“嗯,我是属于这片森林的巫师学院的学徒,苏菲·安瑞尔。”女孩微微一笑,清冷的脸庞上多了一丝柔和: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弟。”

……

骤然惊醒。

路易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

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心脏也空了一块。

粘稠的黑暗依旧笼罩着房间,窗外的幽莹虫在空中飘荡,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他抬起手,摸了摸脸颊,指尖传来湿润的触感。

枕头也是湿漉漉的。

起身洗了把脸,才让自己的情绪重新稳定下来。

坐到桌前,他又看到了那枚昨天从巴萨泽身上拿到的徽章。

摩挲着徽章,路易的思绪逐渐发散。

巴萨泽虽然已死,但是复仇绝没有结束。

在苏菲死之前,路易隐约知道她在调查什么事情,但具体是什么,苏菲似乎有意不让路易知道。

这或许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巴萨泽死前所透露的“喜欢打听不该知道的事情”的说法,印证了路易之前的猜想——

苏菲的死和她调查的事情之间有莫大的关系。

但巴萨泽死前没有透露太多,如今唯一的线索只剩下了从他身上摸到的这枚徽章。

“必须找个地方打听到它的来历……”路易喃喃道。

但绝不能在阴影议会中打听,因为谁也不知道巴萨泽是否有同伙。

而且巴萨泽的导师特兰也是他不得不提防的对象。

路易将徽章塞进内袋,门外忽然传来重物撞击门板的闷响。

他下意识按住腰间的法杖。

门板继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菜鸟就该学会怎么用舌头擦地板——”

“哈哈哈——”

门外刺耳的嗤笑被第二声撞击打断,门框簌簌落下几缕苔藓粉末。

路易放了个舞光术,四团光球贴着门缝飘出门外,将走廊照得亮如白昼。

路易这才打开门。

一群二等学徒围着趴在地上的一等学徒。

为首的弗雷德里克正在用魔杖戳着受害者的后颈,杖尖闪烁的酸液不断在地上投下危险的绿斑。

路易走向弗雷德里克,冷冷地道:“你踩到我舞光术的光了。”

高瘦青年转过身,鼻翼抽动着露出犬牙:“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怎么,你也想尝尝他的滋味?”

路易的余光瞥见走廊拐角的不断亮起的绿光——那是学院执法队巡逻时携带的萤石灯的光。

他中止了法袍下蓄力着的寒冰射线。

“我更想知道,”他忽然抬高声音:“当佐尔格队长发现有人在他新换的橡木地板上施展酸液飞溅时,会把谁的舌头钉在告示板上!”

弗雷德里克瞳孔微缩。

路易闻到了硫磺味,对方藏在背后的左手似乎在酝酿火焰箭。

但执法队靴子跟叩击地板的声响已经清晰可闻。

弗雷德里克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

他撂下狠话,便和其他学徒扬长而去。

路易眸光扫过从地上挣扎着起身的一等学徒——

隔壁宿舍的海涅斯。

他戴着副眼睛,一头杂乱的棕发,平日里总是低着头,带着一副阴郁的表情,几乎从不说话。

路易从地上捡起散落一地的书籍——

《论灵魂及其起源》、《论生命的本质形式》、《高阶炼金术》、《论生命炼金的不可能性》……

竟能看懂这些?

路易略微吃惊。

他掸了掸书上的灰尘,递给了海涅斯。

但海涅斯接过书,并没有回应,只是快步离开。

……

【地精营地-臭泥坑】

路易还未靠近,就闻到了一股酸臭味。

入口处,一个瘦骨嶙峋的地精百无聊赖地斜倚着火炬,不时地用长满污垢的爪子挠着身上溃烂的脓包。

他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路易,如同乌鸦般嘶哑难听的声音说道:“人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路易不想跟喽啰废话,直接亮出一枚金币:“带我去找戈多。”

看到金币,地精竖缝状的瞳孔瞬间亮了起来。

他一把从路易手中夺过,在嘴中咬了咬,然后藏到破烂的衣服里,挥挥手:“跟我来。”

路易跟着他,穿过了狭窄的营地小道。

道路两旁,到处都是腐烂的食物残渣、动物尸骸,以及地精们随地大小便留下的污秽物。

肥硕的蛆虫在垃圾堆里蠕动。

一个绿皮地精幼崽跑过来,抓起一把蛆虫就往嘴里塞,大口咀嚼起来。

黄绿色的汁液从他嘴角流出,可他的表情却异常满足。

路易忍不住干呕了几下,只能暗自庆幸自己的胃是空的。

几顶破烂不堪的帐篷歪歪扭扭地搭在垃圾堆旁,用各种兽皮、破布缝补而成。

领路的地精停在一顶相对较大的帐篷前,指了指:“老大就在里面,祝你好运,人类。”

说完,一溜烟地跑开了。

路易掀开帐篷的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内,一个肥胖的地精正坐在一个破旧的木箱上,手里拿着一块骨头,啃得津津有味。

帐篷的地上散落着不少武器、卷轴、矿石和草药。

他目光掠过路易,无动于衷:“我这里不欢迎生客。”

“难道熟客不是从生客做起的吗?”

路易找了一个木箱,拂去上面的污垢,坐了下去。

“谁介绍你来的?”

“苏菲·安瑞尔。”

“没想到一个死人还能给我揽来生意。”

路易暗吃一惊:“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事情?”

戈多笑了,咧开狭长的嘴巴,露出塞满残渣的尖齿:

“我敢说,这森林里没有比我消息更灵通的商人了,说吧,要什么。但我这里可不接受赊账。”

路易从怀里掏出金属徽章,扔到戈多面前:“我想知道它的来历。”

戈多瞥了一眼徽章,脸上的笑容却立刻消失,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收起你的东西快滚,别让任何人看见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