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药田诡藤

南宫炎跪在药田的泥泞里,指尖触到星纹藤蔓的根须时,整片土地突然震颤起来。那些昨日还泛着银辉的草药,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藤蔓上倒生的尖刺扎进他掌心,竟像活物般吮吸着奴印中的星火。

“这不对劲......“他踉跄着后退,腰间的药锄撞翻了盛着晨露的陶罐。淡紫色的液体渗入泥土,地底深处传来锁链摩擦的声响——与三年前炼星阵中困住林夜的青铜链声一模一样。

藤蔓突然疯长成囚笼,叶片背面浮现出细密的鬼面纹。南宫炎右眼残留的星纹开始灼烧,在剧痛中看到的画面让他浑身发冷:本该被银焰焚尽的宫主残躯,正在轮回海沟最深处缓慢重组,碎裂的星空触须如同蛆虫般蠕动。

“当啷——“

天剑宗的晨钟突然急促轰鸣。南宫炎挣扎着爬向田埂,却见问心崖方向腾起七道剑光,其中一道冰蓝色的轨迹他再熟悉不过——那是苏映雪的寒蛟剑魄。

林夜站在问心阁顶层的星轨图前,鬓角新生的白发被窗缝漏进的风掀起。他手中握着的《新九曜剑诀》突然渗出暗红血珠,在“问心劫“三字上洇开狰狞的花纹。

“宗主!药田方向有异!“守阁弟子话音未落,整座楼阁突然倾斜。悬挂在穹顶的十二盏命灯齐齐转向东南,灯油泼洒在地面凝成诡异的星纹——正是当年炼星阵核心的图腾。

苏映雪的虚影在冰霜中凝结,她腕间的银铃无风自动:“轮回海的冰棺群正在上浮。“话音未落,云璃的传讯纸鹤破窗而入,燃烧的翅尖在海棠笺上烙出字迹:【巽位地脉断裂,速至药田】

林夜瞳孔骤缩。三日前云璃闭关前留下的最后一句卦辞,此刻正在笺上重现:【星烬复燃处,孽藤噬魂时】

药田已化作炼狱。南宫炎被藤蔓倒吊在半空,奴印中的星火正顺着藤脉流向地底。他看见林夜踏剑而来的身影,嘶哑的喉咙却发不出声音——藤蔓的毒刺已穿透他的声带,在脖颈上烙出与宫主瞳孔相同的纹路。

“别碰藤蔓!“苏映雪挥剑冻住三丈内的土地,寒蛟剑魄却突然发出哀鸣。那些被冰霜覆盖的藤叶背面,鬼面纹竟在缓缓转动,与三百年前剑冢冰棺上的诅咒符文如出一辙。

云璃的虚影从燃烧的纸鹤中踏出,她手中残缺的罗盘疯狂旋转:“是往生傀术!地脉深处有......“话音戛然而止,整片药田突然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青铜祭坛。坛中央竖立的石碑上,赫然刻着林夜在历代轮回中自刎的画面。

林夜剑尖挑起星火,火光映出碑文最底端的血色小字:【星宫重临日,往生无归途】。这分明是南宫炎三年前在沙滩上烙下的谶语,但此刻的笔迹却与沐清月的手书一模一样。

“小心!“云璃突然掷出罗盘。碑文上的血色小字化作毒蛇扑向林夜,却在触及他鬓角白发时突然僵住——那些发丝正泛着与海底并蒂星花相同的银辉。

南宫炎在藤蔓囚笼中发出非人嘶吼。他的右眼完全化作星空漩涡,左手不受控制地结出炼星阵诀:“师尊...恭迎...归来......“

“闭嘴!“苏映雪一剑斩断藤蔓,却发现南宫炎的脊椎已被藤须取代。那些蠕动的根茎深入祭坛裂缝,正从地底拽出半截青铜棺椁——棺盖上插着的,正是林夜在上一世轮回中折断的天刑残剑!

云璃的虚影突然凝实,她指尖渗出的血珠在罗盘上拼出卦象:“是时空叠痕!有人在篡改......“话未说完,海底方向传来惊天巨响,滔天巨浪托着三百具冰棺冲天而起。每具棺中都站着与云璃容貌相同的女子,她们眉心的星纹正与药田石碑共鸣。

林夜手中的《新九曜剑诀》突然自燃,火舌舔舐过的书页浮现全新碑文:【以剑为引,以魂为煤,往生门开】。他望向掌心跳动的星火,突然明白这局棋最致命的杀招——九曜宫主真正的复活祭品,从来都不是十万圣女。

而是九百九十九次轮回中,始终不肯低头的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