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渔最后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须好好琢磨琢磨才行。
毕竟事关白马大慈恩寺,又与当年的白莲教可能有牵连,所以她不得不慎重对待。
这里唯有李二吃过这种药,因此他被留在了太平医馆。
刘寄奴与赵六捶胸顿足,眼气李二能留在医馆里,当即恨不得跑去白马大慈恩寺里讨要几粒药丸,要与天下第一美人在此双宿双飞。
好在片刻的冲动后,理智占了上风。刘寄奴看着太平医馆的牌匾一声长叹:“罢了,咱还是干好手头的事,早日揪出背后真相,说不定更能让姜小姐另眼相看。”
赵六心有不甘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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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清丰县的官道上。
无聊的陈渝挥舞手中的树枝,一个多月下来,她挥舞树枝不下于数万次,树枝更是不知折断了多少根。
此刻,就连手中的“清欢剑”也开始岌岌可危,说不好哪个寸劲便要了它的老命。
这段时间玄奘有意刁难,不肯教一招半式,只让陈渝每天练习乏味的劈砍,一半是让这孩子知难而退,让她知道知道,这天底下的剑法,没有半句技巧可言。
另一半便是出自真心。
自己这一身的剑法需要有人传承才行。
于情于理,玄奘都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传承断了,可这孩子年纪尚小,心性未定,若不加以打磨,即便手里握着绝世剑谱,日后也会成为她的累赘。
“哼,”陈渝停下手中动作,气鼓鼓地将树枝一扔,“每日只是劈砍劈砍,我看师父就是不想教我真本事。”
这已经是小陈渝不知道多少次抗议了。
玄奘放缓了脚步,也不生气,孜孜不倦的说着道理:“剑修一途不比修佛悟道,磨得是性子,练得是手上的功夫,没个三五年的打磨难有小成。”
陈渝一听三五年,嘟囔着小嘴,有些自怨自艾:“三五年太久了,等练完我都成老姑娘了。”
老姑娘?
涂山娘娘在竹筐里笑出了声。
没想到年纪尚小却是个急性子。
玄奘走到陈渝跟前,动手敲了一下陈渝的额头,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吃痛,她长唔一声,揉着额头,小小的柳眉凝在一起,眼泪含一圈委屈道。
“哼!师父是坏师父!”
玄奘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一抹宠溺的笑,说道:“我若真是坏师傅,便由着你半途而废,又怎会铁石心肠打磨你?”
他目光望向远方,像似陷入回忆:“为师年轻时,一心求剑,四处拜访名师,总想着能一步登天,可剑修一途越是心急,便越是难以进步。”
陈渝仍气鼓鼓的,但听自家师父说起了往事,也忍不住好奇,竖起耳朵悄悄听着。
“后来,我遇到一位隐世剑者,那剑者看我资质尚可,便允我留在他身旁,每日让我重复着最基础的拔剑,收剑,起初我满是不解,觉得这与我心中追寻的高深剑术相差甚远。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不断重复的枯燥练习里,我渐渐领悟,每一次拔剑的角度、速度,每一次收剑的沉稳、利落,其中都蕴含着剑道至理。”
陈渝原本气鼓鼓的脸颊渐渐放松,眼中的好奇愈发浓郁,忍不住问道:“然后呢,师父你就是因为这个练成了绝世剑法?”
玄奘温和地笑了笑,摸了摸陈渝的头,“哪有那般容易,不过从那时起,我不再急于求成,而是潜心打磨,一招一式力求精益求精。”
有了自家师父担保,陈渝心里的那股委屈劲儿倒是消了不少。
玄奘心里明白,说到底,还是内心惰性在作祟,小陈渝便是如此,她自幼便由自己亲自指导,过早的登上成功的高峰,她偏执的以为自己的聪慧定能有番成就。
这样其实不好,她忽视挥够几万下树枝背后的意义,照猫画虎的认为基础也不过如此。
很多时候她只是觉得靠着师父的指点便能达到别人穷极一生都在摸索的高度,从而她会意识一个问题,我既然有名师教导,为何还要下苦功?
陈渝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潜移默化有了这种心思,只是咧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捡起刚刚扔掉的树枝,继续挥动起来。
这时,一直窝在竹筐里的涂山娘娘问道:“小和尚,你这一世活了多少岁?”
玄奘微微一愣,没想到涂山娘娘冷不丁有此一问,他目光平静,掐了掐指尖,缓缓开口道:“贫僧这一世已行冠礼,虚度二十七载光阴。”
涂山娘娘追问:“你说那隐世剑者能教你这般道理,想必剑术早已超凡入圣,可我着实不信这世上还有人能在剑法上强过你。”
玄奘双手合十,似笑非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这一句话给涂山娘娘噎了回去。
玄奘到底活了多少世谁也不知道,说不定真的在某个年少时期跟某位惊才绝艳的隐世剑者学过一招半式。
涂山娘娘撇了撇嘴,不再追问。
一直到清丰县,县令府大门口,两尊威风凛凛石的狮子旁,两位佣人恭敬而立,身上的服饰整洁得体。
搁老远,佣人便瞧见了玄奘与陈渝师徒二人,其中一人忙迎上前,双手作揖:“可是玄奘大师?”
玄奘点点头,双手合十回礼,几人并没有过多的客套寒暄,佣人径直领着玄奘他们进入了府邸。
几年前玄奘来过清丰县,那时候这里一片贫瘠,街边的房屋大多破旧不堪,百姓们面黄肌瘦,为生计发愁。
如今再度踏入,只见街道宽敞整洁,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谁能想到,当时那个出了名的穷县,如今竟有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人在离鲤鱼池不远处止步,再走几步便是县令府正堂。
佣人拱了拱手,示意进去通报一声。
片刻后,一声豪爽的笑声从正堂内传来,紧接着,一个身着华丽官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出。
两侧的佣人弓腰,中年男子的身份呼之欲出。
中年男子的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朝着玄奘迎了过来:“哈哈,玄奘大师!数年未见,您风采依旧啊!今日您大驾光临,可是让我这县令府蓬荜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