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士是茅山传人?”
直到从仓司衙门回到胡宅,宋草依旧沉浸在房安国最后那番话引发的深思之中,想要分析出房安国真正的意图。
王道士的遗骸是宋草的父亲宋老秋帮忙收殓的,丧事也是宋老秋领着一众街坊帮着操办的。彼时宋草也见了,遗物之中除了两本常见道经,并无任何和茅山道士相关的东西,怎么到了房安国口中,就成了茅山传人了?
茅山传人,这四个字着实将宋草惊的不轻。
宋徽宗崇信的道士虽多,但无非便是上清神霄道与茅山道两支,其中上清神霄道虽然声势煊赫,但崛起不过数年,全倚仗林灵素一人而已,但茅山派却不同。
茅山派道士刘混康在神宗朝便为宫中道官,在神宗、哲宗与宋徽宗这一朝长期受到皇帝崇信,治愈过哲宗的皇后,预言过哲宗病情,并因此获得向太后之信重。
徽宗即位之后,因多年无子引来朝野引论,而刘混康向徽宗建议抬高京城东北角地势以利皇室子嗣繁衍,徽宗采纳后妃嫔接连生子,因此获赐“葆真观妙先生”等封号。
此后刘混康虽然去世,但宋徽宗对茅山派依旧恩宠不断,主动下诏加封“三茅君”,并听从刘混康弟子傅希烈的建议,修建迎真宫,奉道教为国教。且宋徽宗设立专门管理道教人士的祠部之后,也多选择茅山派之人充任。
如果不是林灵素入京后迅速获得宋徽宗极度崇信,带动上清神霄派崛起,茅山派就是毫无争议的第一大道派。
因此在得知“茅山传人”这四个字之后,宋草第一反应便是自己这个假李鬼遇到真李逵,说的谎也看穿了。。
但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宋草却慢慢觉得事情可能不对,或许房安国是在诈自己也说不定。
王道士去世之时正是茅山派显赫之时,彼时林灵素尚未入京,如果他真的是茅山道士,丧事绝无可能那般简朴才是。
再者,房安国给自己说的,是让自己找一找那些“或许有”的遗作,而非茅山派的什么东西,足以说明,房安国感兴趣的绝不是王道士这个人,而是类似于那两首诗词一样的“遗作”。
想到这里,宋草总算是把握住了一些关键信息,大致弄清楚了房安国想要的东西。
对方应该因那两首诗词的缘故,认为自己手中还有上好的诗词藏着,想要诈一诈自己,看看自己还能不能吐出什么好东西来!
猜出房安国的目的后,宋草顿时轻松下来。
虽然不知房安国为何会产生这般想法,但这并不是什么坏事情,利用好了,反倒可以成为宋草日后可以继续和房安国交易的筹码。
将这些事情考虑清楚,宋草拿起兵书读了片刻,便见自己坐在客房的门被推开,一袭淡绿色长裙的胡筠端着一盘瓜果走了进来。
“兄长刚刚忙碌数日未停歇,好不容易忙完了还要读书,切莫太劳累。”
胡筠将瓜果放在桌上,关心道。
“多谢筠妹。”
宋草点头应下。
“兄长归来时神情不佳,像有心事?”
“无妨,只是方才有一些事情没想明白,如今已想开了。”
宋草将自己方才思考的内容和胡筠说了,两人又聊了片刻,因胡筠不便久留在宋草房内,因此早早离去。
而宋草见胡筠面色不舍,心中一动,将对方送至房间门口,尔后回到自己所在客房,先写了一封信,然后来到胡忠的书房,正巧碰到胡氏父子二人都在房内。
“世伯,世兄。”
宋草依次见礼,两人也赶忙还礼,甚至胡元康还礼的幅度比宋草行礼的幅度还大了些。
毕竟对方已是今非昔比,是即将上任的郓州常平专知。
“世伯可还是为房仓台最后那番话疑虑?”
宋草见到胡忠面孔上挂着一丝担忧,主动开口问道。
“确实如此,房仓台最后那番话,老夫百思不得其解。”
胡忠叹了口气道。
“小侄思虑良久,或许侥幸猜中了仓台心思。”
宋草拱手开口,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胡忠闻言后又思虑一番,方才缓缓颔首,然后顿觉轻松下来。
将此事说完,宋草便主动开口,说出了自己来见胡忠的目的。
“小侄来郓州数日,恐长姐及弟妹等人挂念,写了一封家信,不知世伯可否差人帮小侄送回。”
“自是应当,明日元康便要回阳谷,由他亲自给帮你送至。”
胡忠点点头应下,胡元康起身便要接过信件,但宋草却没有急着将信交给他,而是再度开口。
“还有一事,小侄需提前向求问世伯意见。”
“你我之间,何事还需如此庄重?”
胡忠有些好奇道。
“小侄身在孝期,还有近两年才能婚娶,届时再行纳采诸事,唯恐耽误年月,有损筠妹名声,因此在信中拜托长姐为小侄寻一位好中人,来问筠妹草贴,将两贴换过之后,也算了却亡父当年心事。”
“婚姻之事自来由父母定,家父已逝,此事唯有先求问世伯,小侄方能开始操办。”
宋草缓缓开口,说出了一番让胡氏父子心怀舒畅之言。
“收你为我快婿,亦我之幸也。”
胡忠面含欣慰之色,立刻给出肯定的答复。
事实上,在宋草来到书房之前,胡忠和胡元康二人聊的便是这件事情。
随着宋草献画成功,即将上任郓州常平专知,其人和胡家的地位对比也自然而然发生了转变。
胡家不再是强的那一方,宋草也不再是弱的那一方,虽然双方都未提及此事,但胡元康方才还礼的幅度,足以证明双方已是心知肚明。
在如此情况下,宋草能够主动提出此事,如何不能让胡家父子心怀舒畅。
将胡氏父子的心安下,宋草和胡忠又聊了一番事情,包括几日后拜见房安国小妾凝香时的礼物挑选,以及向时文彬和郭佑闽两人辞别时的说辞,不知不觉便聊到深夜,见胡忠因年纪大了止不住的哈欠,宋草才起身告辞。
从胡忠书房出来,宋草抬头,看着郎朗夜空,想着来到宋朝这两个多月的跌宕起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