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荧惑守心

见贾母旧事重提,贾政一时也不免长吁短叹。

“要不儿找找内兄问问?听听他的意见。”

贾母摇头道:“不妥,眼下没任何端倪,找他不合适。”

“他坐镇神都军政,位高权重,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无论如何,琮儿先把画画出来,静观其变吧。”

贾政想了想,点头道:“只能如此了。”

“希望太上皇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贾母意味深长看了贾政一眼,道:“说起来,上次义忠亲王派人来说媒一事,我们一直没回话。”

“这么久了,也没老千岁催促。”

贾政心底一惊,明白他母亲指的是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尤丫头前几天来府做客的时候,还提了这件事,我搪塞过去了。”贾母又道。

贾政认真想了想,问道:“老太太可是苦于不知义忠亲王要把哪家千金说给蓉儿?”

“到时候同意也是,不同意也不是。”

贾母微微抬动眼皮,有些赞赏贾政猜到了,换做贾赦和贾珍,想破脑袋也不知为什么。

贾政心里叹道:母亲真是考虑周到,比自己聪明多了。

“要不要儿想办法打听打听是哪家?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不必了。”贾母似叹非叹,“义忠亲王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先太子出事,都没牵连到他,他的老千岁并不是虚名啊。”

“你打听来,打听去,传到他耳朵里,岂不是祸事?”

贾政点头称是的同时,忐忑道:“那我们也不回话老千岁,一直拖着?”

“拖着。”贾母道:“他等不及,自会上门。到那时,我们就会知道他想把谁嫁到东府。”

“这样做是不是怠慢了老千岁?”贾政有些担忧。

贾母没好气的看了眼贾政,“书都白读了,两利相害取其轻。”

......

天未亮,贾琮便由晴雯伺候着梳洗更衣。

府试在即,他将笔墨纸砚仔细检查一遍,目光却不自觉瞥向案头放着的诗稿。

“三爷,该动身了。”桂丁轻轻叩门提醒。

“知道了,等我一小会,不差这点时间。”他隔门说了声,走过去拿起诗稿。

素笺上像是带着黛玉特有的淡淡香味,墨迹分外娟秀。

“玉骨冰肌未肯降。”贾琮轻声念着,一旁晴雯却在抿嘴笑。

“三爷这模样,倒像是要把纸笺看穿呢。”

贾琮不自然地笑了笑,目光却舍不得离开那几行簪花小楷。

“蟾宫本是无情地,何必殷勤问桂香。”

黛玉看似在说月宫,实则打趣他有些太看重科举,像个书呆子。

贾琮心中苦笑一声,林妹妹啊林妹妹,我若不努力出人头地,将来怎么护得你周全呢?

我的一片苦心,你将来终究会明白的。

呆愣了片刻,晴雯忍不住提醒道:“爷,该走了。”

“嗯。”

贾琮轻轻放好诗笺,临出门前又回头望了望小鸟依人般的晴雯,但见她今日也是格外明媚可人。

一阵颠簸,足足一个时辰才到了京兆府的贡院。

京兆府贡院在宫外数里之处,占地广阔,气派非常。

整个大靖,唯有江南贡院能与其相提媲美。

贡院门前,人声鼎沸,宛平大兴两县的学子最先鱼贯而入。

其次才是剩余三州学子入场,最后乃余下二十二县。

贾琮正待排队核验身份,忽见远处华盖如云,八名锦衣侍卫簇拥着辆沉香木马车徐徐驶来。

车帘微掀间,半截绣金袍稍纵即逝。

“那是南安郡王府的仪仗。”身后一老翁压低声音,向旁人解释道:“听说他家世子今年也要考秀才......”

贾琮心头微动,想起南安郡王吃了败仗,连累探春远嫁边陲和亲一事,只不过那也是六七年以后的事了。

正思忖间,监试官已高声唱名,他只得暂且按下疑虑入场应试。

一场考罢已是日落西山,贾琮揉着酸疼手腕出了考场,李昌和卢璘拉住他问东问西。

和县试一样,府试也有复试,五日后举行。

两人叽哩哇啦没问几句,贾琮便见桂丁迎上来,道:“琮三爷,方才琏二奶奶派人告诉小的,让您出来后快回府。”

“有说什么事吗,这么急?”

桂丁面露犹豫之色,不知道该不该当着李昌和卢璘的面说。

“但说无妨。”贾琮笑道:“他们都是我的好友。”

李昌和卢璘互相也笑了笑,拱手道:“贾探花真给我们面子。”

“都多久了,还叫探花?”贾琮笑意更盛。

“那小弟改口叫状元?”卢璘朝着贾琮行礼。

“哎哎哎,莫要乱说。”贾琮一把拦住卢璘,对桂丁道:“快说吧。”

桂丁小声道:“琏二奶奶派来的人说北静王府刚送来两斛南海珍珠,说是给三爷润笔用。”

“什么?”三人同时问出声。

.....

惊雷骤起,初夏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

贾琮刚回到府里,雨便倾盆而下。

他从凤姐那离开,抱着珍珠匣子走在游廊里,低着头想了又想。

他此刻明白了一些事,北静王是在明着示好自己,或者说示好贾府,拉拢贾府。

原著中,北静王数次想要见贾宝玉,都被贾政搪塞过去。

直到秦可卿出殡那日,迎头遇上,宝玉才避无可避,和北静王相见。

背后实际上大有深意。

北静王作为开国四大异姓王唯一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根基深厚。

历代北静王向来是四王之首,把持着军政。

这也是新皇帝被太上皇压了一头的重要原因。

贾琮走着走着,停住脚步,往外望去,只见芭蕉叶在风雨中狂舞,别有意境。

当夜子时,大明宫值房内。

温太监轻手轻脚剪去烛花,偷眼瞧着御案前批阅奏章的丰德帝。

明黄奏本最上方,赫然摆着一本少见的钦天监密折:

“臣观天象有异,荧惑守心之兆将现.....”

......

远离神都繁华之处的一片宅院中,有一幽静小院。

院内,嘈杂的雨声中,工部营缮司郎中秦业正缓缓烧着一封密信。

他眉头一直紧皱,陷入了沉思。

许久后,他朝着外面喊了声,“可儿,进来,为父有话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