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起烟荣庆堂

松竹斋三楼,随着青禾郡主和永宁公主先后离去,又恢复了宁静。

卓良瘫坐在椅子上不停的擦汗。

歇息片刻,缓了缓心情后,他对身旁的侍女道:“你们几个,盯好了《送子观音图》,要是出了差池,拿命来换。”

接着,他走下楼,吩咐道:“张松,备份厚礼,亲自去贾府请贾公子前来。”

“一路上,不要透露任何消息,就说我找他有要事相商。”

张松正是张掌柜。

“好嘞,我稍后就去。”

张松虽然没在三楼待,但躲在二楼将楼上的情况听了个七七八八,自是惊骇不已。

贾琮啊贾琮,你要如何应对呢?

能否逃过一劫?

他万万没想到贾琮竟然能引起大靖双生花吵翻天,实属罕见。

今日的一幕,走到哪里,说给别人听,都是绝顶谈资。

但张松又不敢四处宣扬,不然被永宁公主知道了,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他有种空守宝山无从下手的感觉。

心底嘀咕几句,张松去库房挑了几件上好的蜀锦以及精致的玉器,用上好礼盒装好。

即将踏出店铺门槛的时候,他将上次贾琮吹过的竹笛取了下来,一并带在身上。

接着匆匆驾车往贾府而去。

贾琮回到贾府后,没怎么歇息,拿起纸笔开始写东西。

科举报名在即,他需要去宛平县衙的礼房递交报名表。

报名表除了要写明名讳、籍贯、出身、年龄外,还要写曾祖父、祖父、父亲的姓名及出身。

也就是“政审。”

大靖延续前朝科举规矩,禁止商人、优伶、娼妓等贱籍子嗣参与科举。

除此之外,考生还需与其他四名同考童生互相担保,承诺无冒籍、匿丧、身份造假等行为。

再找本县已取得廪生资格的秀才作保,确认考生身份清白。

三重筛查下来,最大可能作弊和冒名顶替现象的发生。

不过,朝廷对于荣国府这等王侯之家,是有优待的。

贾琮只需填写好报名表,再以荣国府的名义递上名贴或者门籍,就能免掉担保和作保。

但,贾琮遇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唯有贾母和贾赦才能以荣国府的名义递上名贴或者门籍。

没有这俩人点头,那名帖、门籍断然无法落上“荣国公府”四字大印。

没有印,县衙当然不认。

至于找人作保,就更麻烦了。

因为贾琮根本不认识其他童生和秀才。

填好报名表后,贾琮思忖再三,决定找贾母。

找贾赦那老王八蛋的话,必然会被使绊子。

此时,张松也不过刚刚从松竹斋出发。

荣庆堂,明间。

贾母端坐着,一旁或站或坐着一些人。

贾赦、贾政、王夫人、邢夫人、李纨、王熙凤、贾琏等人皆在。

以及贾珍和尤氏。

原来,贾珍和尤氏再贾蓉说亲一事上,已经有了初步眉目。

故特意赶来向贾母禀报,打算尽快定下。

贾母见贾珍如此做,干脆就把成了亲的子孙们都叫来一块商议。

本就是喜事,人多也热闹。

外面的院子里,探春、惜春和迎春、黛玉正在编花篮玩。

因为贾政在家的缘故,可怜的宝玉只能乖乖待在房里看书。

“琮三哥怎么来了?”迎春恰好抬头,看到了贾琮慢悠悠走了过来。

贾琮先看了眼闻声抬头的黛玉,再接着笑道:“我没事过来逛逛,老太太可在?”

“在呢,好多人都在,好像是在商议东府蓉哥儿的婚事。”二木头迎春答道。

趁着俩人说话的功夫,探春悄悄走到贾琮身后,将刚刚编好的花篮“啪嗒”一声扣在他的头上。

“嘿!送你个花帽子!”

顿时众女笑作一团。

贾琮摸了摸耳垂,倒也不恼,任由几女玩笑。

黛玉见状,将还未编好的花蓝也扣在了咯咯大笑的探春脑袋上。

“帽子要成双才好。”

“好你个林妹妹!找打!”

探春笑着取下花篮,追着黛玉,作势要反扣回去。

惜春和迎春笑的弯下了腰。

贾琮努力忍住笑意,走进了荣庆堂。

屋里,众人正在听贾珍和尤氏细说,见贾琮进来,表情各异。

“孽畜,你来做什么?没看到我们在商量大事吗?”贾赦开口就骂。

邢夫人也忙跟着说道:“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还不快出去?”

贾琮并没有恼怒,脚步纹丝不动,冷冷回道:“这荣庆堂,凡贾府子嗣,皆可来之。”

“我为什么要出去?”

“还敢顶嘴?放肆!”贾赦顿时窝火。

他拍案而起,震得茶盏叮当乱响,“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谈贾府子嗣?”

邢夫人冷笑,“到底是小妇养的,规矩都学不全。”

随着夫妇俩骂出声,众人表情各异。

前两次贾赦训斥贾琮的事,他们都记得。

王熙凤捧着手炉看戏,眉梢微挑。

贾琏打算出声帮贾赦说几句,被眼尖的凤姐轻轻踢了一脚,拦住了。

贾政捋须的手顿了又顿,欲言又止。

大哥和琮哥儿真是一言难尽,跟仇人似的。

贾珍低头摩挲扳指,尤氏不安地扯了扯他衣袖。

王夫人半阖着眼,手中沉香木佛珠缓缓转动。

李纨干脆低下头,当什么也没看到和听到。

而贾母,没有训斥贾赦,也没有搭理贾琮,很平静的看着几人。

一时间,荣庆堂内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老爷教训的是。”

一片死寂中,贾琮忽然开口。

他脊背挺得笔直,缓缓道:“《孝经》有云:'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

“儿虽愚钝,却知晨昏定省不敢懈怠。倒是老爷上个月十五告病不见太医,有客上门足足等了两个时辰——”

“混账!“贾赦涨红了脸。

那日他正搂着新买的貌美侍女吃酒,哪里肯见人?

邢夫人忙道:“老爷身子不爽利,岂容你置喙?你在此——”

话未说完便见贾琮看向她。

“太太教导得是。上月给林妹妹裁衣裳剩下的云锦,太太说留着给迎春做鞋面,可巧前儿在当铺......”

“你!”邢夫人把帕子攥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