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落满肩头的刹那,脚下的土地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方才激战余波的晃动,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带着洪荒古意的轰鸣。小院里的灰烬被震得簌簌飞扬,那株刚破土的杏树苗晃了晃,林宸眼疾手快,指尖凝出一道青金色的灵力,稳稳将它护住。凌馨扶着石桌站稳,望向天边,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原本澄澈的苍穹之上,竟裂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缝隙中流淌着莹白的仙光,隐约有钟磬之音遥遥传来。
“这是……仙界的接引之门?”凌馨失声开口,掌心的朱雀之火不自觉地跃动起来。她曾听族中长老提及,唯有立下足以惊动三界的功德,或是身负上古血脉的族人遭遇生死劫数,才会引动这道门。
林宸的脸色沉了沉,抬手揽住凌馨的腰,目光扫过那道仙缝。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门缝中溢出的仙力,竟与两人眉心的通感契隐隐共鸣,像是在召唤,又像是在催促。“墨渊乃是上古墟族始祖,他的陨落,怕是惊动了天界的老家伙们。”林宸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看来,这场凡尘的安宁日子,是真的要暂告一段落了。”
话音未落,那道仙缝骤然扩大,两道身披金甲的天将踏光而来,落在小院门口。他们手中的长枪泛着冷光,却对着两人恭敬地躬身行礼:“青龙神君,朱雀神女,天帝有旨,召二位即刻归仙界议事。”
凌馨下意识地攥紧了林宸的衣袖,目光落在那株杏树苗上,眼底满是不舍。这三年的杏花雨、桂花糕,这满院的烟火气,是她此生最珍贵的时光。她转头看向林宸,眉眼间带着一丝迟疑:“我们……一定要去吗?”
林宸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眷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声音温柔却坚定:“墨渊虽陨,但墟族的余孽未必尽除。三界若乱,这杏语小院,又岂能独善其身?”他抬手,掌心的龙纹印记亮起,一道青金色的流光飞出,落在杏树苗的根部,化作一枚小小的玉符,“这枚护树符,能保它岁岁年年,杏花常开。等我们处理完仙界的事,便回来。”
凌馨看着那枚玉符,指尖的暖意缓缓蔓延。她知道,林宸从不会骗她。她点了点头,将目光从杏树苗上移开,看向天将,声音清亮:“劳烦二位稍候,容我们收拾一二。”
天将应声退到院外,院中的风,又温柔了起来。
林宸牵着凌馨的手,走进屋内。桌上还摆着没喝完的杏花酒,灶膛里的余温尚存,墙角的木桶里,那条青鱼正甩着尾巴,溅起几滴水花。凌馨走到窗边,取下挂着的那卷画满符咒的古籍,小心翼翼地放进袖中。林宸则从床底取出一个木箱,里面装着两人这三年来攒下的零碎——有孩子们送的野花,有垂钓时捡到的彩色石子,还有那片从杏树上落下的、化作鳞片的青金流光。
“这些,都带上。”林宸将木箱递给凌馨,眉眼弯起,“到了仙界,也能做个念想。”
凌馨接过木箱,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木头,眼眶微微发热。她抬头,撞进林宸温柔的目光里,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阿宸,无论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林宸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鼻尖抵着鼻尖,声音低哑:“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天边的仙光愈发炽烈,钟磬之音也愈发清晰。凌馨与林宸相视一笑,手牵着手,缓步走出屋门。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眉心的青金印记熠熠生辉,通感契的暖意在神魂间流转,像是在诉说着亘古不变的诺言。
他们朝着那道接引之门走去,青袍与红衣在风中翻飞,像是一对展翅的飞鸟。身后的杏语小院里,那株嫩芽在阳光下轻轻摇晃,玉符的光芒一闪而过,仿佛在应和着那句约定——
等我们回来,再看一场杏花雨。
仙门之内,是与凡尘截然不同的光景。云海翻涌如棉絮,霞光织成漫天锦缎,耳畔的钟磬之音愈发真切,混着仙鹤清唳,荡开层层叠叠的仙韵。
林宸牵着凌馨的手,足尖踏在云气之上,如履平地。那些金甲天将落后三步,恭敬随行,却不敢有半分逾矩。凌馨忍不住偏头,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海,杏语小院早已缩成一点模糊的影子,她攥紧了掌心的木箱,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心头的怅然淡了几分。
“仙界的云,倒是比凡间的厚实些。”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好奇。
林宸低笑,抬手替她拂去鬓边沾染的一缕云丝:“等办完正事,带你去瑶池边上看莲。听说那里的并蒂莲,三千年才开一次,花香能醉倒神仙。”
话音未落,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一道紫金流光划破云海,稳稳落在二人面前。来者身着九章华服,玉带束腰,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威严,却在看见林宸时,眼底的疏离化作了笑意。
“阿宸,你可算肯回来了。”来人开口,声音朗朗,“这三年,天界少了青龙神君坐镇,那些老顽固的胡子,都快被我薅光了。”
凌馨认得他,是天界的太子长庚,当年在神魔大战时,曾与林宸并肩作战。她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长庚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扫过凌馨眉心的朱雀印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位便是朱雀神女凌馨吧?久仰大名。当年你以一己之力,焚尽三万魔兵的事迹,可是在天界传了好些年。”
凌馨脸颊微红,刚想开口,却被林宸打断:“少说这些客套话。天帝召我们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墨渊陨落,墟族余孽的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长庚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神色凝重起来:“你猜得没错。墨渊虽陨,可他死前,将自己的残魂封进了墟族至宝·轮回镜里。那镜子能颠倒阴阳,篡改命格,若是被余孽找到,怕是会掀起比当年更烈的风浪。”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麻烦的是,轮回镜的气息,最近在幽冥血海附近出现过。那里是三界禁地,魔气滔天,寻常仙神进去,怕是连神魂都要被腐蚀干净。”
林宸的脸色沉了下来。幽冥血海,他自然知道。那是上古神魔大战的埋骨之地,怨气凝聚成河,血海翻腾万年不涸,端的是凶险万分。
凌馨指尖的朱雀之火,不自觉地跃动起来。她抬眸看向林宸,目光坚定:“既然是墟族的祸事,便该由我们了结。”
长庚叹了口气:“天帝也是这个意思。他本想直接调遣天兵天将,可血海之内,魔气克制仙力,唯有你们二人,一个身具青龙本源,能镇住怨气;一个执掌朱雀圣火,能焚尽魔气,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说话间,一行人已到了南天门外。朱红大门巍峨矗立,门上雕刻着龙凤呈祥的纹样,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鎏金匾额,上书“南天圣境”四个大字,熠熠生辉。
门内,文武仙卿早已列队等候。为首者,正是端坐于銮驾之上的天帝,他身着玄黄法袍,目光深邃如星空,落在林宸与凌馨身上时,缓缓颔首:“青龙,朱雀,久违了。”
林宸与凌馨并肩而立,微微躬身,却未行跪拜之礼。他们虽是仙界神君神女,却早已不受天界管束,若非事关三界安危,断不会踏足此地。
天帝也不在意,抬手示意众人起身:“无需多礼。此番召二位回来,是有一事相托。”他抬手一挥,一道水镜凭空出现,镜中画面流转,正是幽冥血海的景象——血色翻涌的浪涛里,隐约有一道玄黑的影子沉浮,周身缠绕着浓郁的墟族气息。
“那便是轮回镜的藏身之处。”天帝沉声道,“墟族余孽,已经在血海外围集结。若是让他们先一步拿到轮回镜,后果不堪设想。”
林宸凝视着水镜中的玄黑影子,指尖的龙纹印记隐隐发烫。他侧头看向凌馨,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已是心意相通。
凌馨握紧了他的手,唇角扬起一抹浅笑:“阿宸,等处理完这事,我们回杏语小院,好不好?”
林宸回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温柔:“好。”
他抬眸看向天帝,声音清亮,响彻云霄:“此事,我们应下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周身青金色的光芒骤然爆发,化作一条万丈青龙,昂首咆哮;凌馨的红衣猎猎作响,朱雀圣火冲天而起,映红了整片云海。
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道刺破黑暗的利剑,朝着幽冥血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南天门外,仙卿们望着那道远去的光影,纷纷躬身行礼。长庚望着那道青红交织的背影,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喃喃自语:“这三界的太平,终究还是要靠他们啊。”
而远在凡尘的杏语小院里,那株杏树苗的根部,玉符微微发亮。一阵清风拂过,嫩芽轻轻摇曳,仿佛在应和着远方的约定——
等你们回来,杏花一定开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