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细雨如丝,命若琴弦(二)

许灵欢圣母心开始泛滥了:“以后谁欺负你,提姐的名字,姐一跺脚南徐的地面颤三颤绝对好使。”

谁都知道宁林生那家伙满嘴跑火车,油腔滑调,八面玲珑,除了说他是个男的人人信服以外,一句话都不能相信。而且经常做出一些不着边际,让人大跌眼睛的事情,妥妥的搞笑男一枚。

在当地的民俗中,有着早夭和未成年意外离世后,不举白事不发丧更不办葬礼的传统。一种说法是来到这个家庭的小孩和父母缘薄分浅,所以早早去了天堂,还有的讲是上辈子欠了债,这次报完了恩情功德圆满了就回去投胎从新开始。

我知道不管是哪种原因,都不可能是安慰宁母丧子之痛的借口,索性节哀顺变一点吧。空气的急剧降低让蒸气在脸颊上凝结成水滴,不断地滑落,从那个十七岁的春天开始,从那个阴雨弥漫的雨季开始。之后我撑着伞把抱着骨灰盒的宁母送到了大门口,路途很短故事很长。从咿呀学语到独自站立,从读书写字再到后来的离异分居,母子俩不得不分开一个人回老家生活,最后听到宁林生的消息是一通冰冷的电话。

“你不知道,他其实是很乖很听话的孩子····”宁母的情绪有些激动,几次哽咽到说不出话。

“你不知道,他成绩小学一直都好,还得过几次奖,来往的朋友也多,不是现在这样的···”宁林生的母亲泪眼婆娑,把手里的骨灰盒抱得更紧了。

“你不知道都是我们父母的错,这个家庭的错····”孩子的妈妈靠着一处墙角伏地痛哭。

直到宁母情绪稳定一点了,才踉踉跄跄上了出租车,我这才转身泪目当场。虽然只是作为一个观众的视角来看,也许事不关己,也许无关紧要,但谁又能看着这场悲剧从容不迫。

之后葬礼的结尾又多了一个伤心的人,不论亲情友情早已离开是否远离,他都无法自圆其说。

正如我期待春天一样,期待着他的笑容。那来自凌冽的寒冬中,仍不失本色,像梅花般坚韧顽强绽放。现在不知怎么凋零落败了化为乌有。

属于少年的那无数个春天,骄阳似火热烈明媚究竟去哪里了呢?

我顺着被时光冲涮得破败的阶梯,抚摸着被时光磨损的墙壁一直向上爬,看到命运的门扉始终紧闭,随即敲响了通往祝福的门铃。

一直认为每个男孩收到鲜花,会是在葬礼上墓碑前,生命终结的时刻。可我确是活着庸庸碌碌没钱花,只好摘了隔壁窗户上的一朵雏菊,别在宁林生他家的门缝中,突如其来的尖锐嗓门一声大喊直接愣在原地。

“你找谁,小偷小摸干嘛来的。”那个女人提溜着一大袋子菜气喘吁吁飞奔上前:“兔崽子给我那里,一巴掌不扇死你,少一样东西马上报警十倍赔偿。”

面对那个泼辣蛮不讲理的女人,真是无语及了,“阿姨,我是宁林生的同学来看看他的。”

“好像我以前去学校交学费见过你,有点印象。”那个女人若有所思地说着:“他啊早死了,你来晚了以后见不到了,这房子我们也准备搬出去不住了,家具电器什么的都准备卖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气不打一处来,那张尖酸刻薄冷漠无情的丑恶嘴脸,真是欠揍。

当我说要把宁林生以前那些书籍笔记拿回去的时候,(因为小说啥的那些都是从自己那里借来的,其实主要是留有个念想)那个女人故作神秘比了一个手势:“你不来我也是要当废品卖了的,既然这样一百块他房间的那些都归你了,连那个破书包也送你。”

真是个周扒皮,这巫婆掉钱眼了,鬼迷心窍了。我懒得理她掏出钱丢地上,进屋就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凡是和学习有关系的都打包带走。

路上还碰到宁林生父亲宁守财叫了几个搬家公司的人刚进小区门口,以为我是收破烂的就没有多在意。

在三叔公停灵在宗祠的七天里,每晚都会有道士来做法事超度亡魂,抚慰生者缅怀逝者。大人们因为要轮着守夜一般会待到凌晨才回家,所以我和村里几个哥们也是折腾个不停。当然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就搭起桌子玩玩牌躲猫猫,胆子大点的甚至跑到祖宗牌位香案后面藏着,当然被家长看到保准一顿胖揍。

最惨的要数放个鞭炮都能把厨房后边的柴房点着了的笨蛋,幸好还是小火苗就被扑灭了,最后只能闭门反省去了,搞得我们是三缺一干啥都没意思。

那时的查家湾礼花齐鸣鞭炮震天,马路边打麦场上停着的车辆都望不到头。其中以亲朋好友比较多,但声势最浩大的要数附近几个村庄代表过来慰问的那批,毕竟死者为大,礼节上必须周到。什么流芳千古,德泽长存的匾额,什么高风亮节德高望重的挽联横批挂了一大堆,着实是豪气。

因为离宗祠比较近,所以晚上回家的时候我就被那些到道士唱的祝词吵得睡不着,干脆躺在床上无聊地从书包里翻起了那些遗物。在所有的泛黄的纸张文笔中,只有一本紫色三等奖烫金字样的笔记本格外显眼,上面赫然写着一段来自曹汐老师的寄语(不要辜负老师的期待,相信自己是最棒的)

我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他存在的证明,一言一行,所思所想,生命每次跳动的时刻,青春里无数次悸动,挥洒的汗水,留下的泪滴,未来的憧憬,希望的交替,所有这些美好的事物,构成了血肉中有自我灵魂的人。

才明白那些历久弥新却又永恒变化之物,才是真正弥足珍贵的,超脱世俗不被定义,条条框框不被束缚的,才是我,才是真正的自己。

老实说我并不太了解写下这些荒诞语句的那个人。皱皱巴巴的纸张,扭扭歪歪的笔画,但有时也能看出一道淡淡的泪痕或者边角的血迹,倒像是那种有些神经大条的人会干的事事情。

现在这座名为内心世界的孤岛已经停靠岸边等待登临,有我翻开这承载着希望的墓志铭,青春的交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