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见范仲淹

待上一组退出来,黄石二人这才进入房中,此间虽像临时布置但倒也雅致,堂前正坐着三位中年男子。

其中一人说道:“两位小友,可先作介绍一番。”

“小生金磊,苏州人士……”

“小子黄石,果州人士,见过诸位先生。”

两人如此回答,不卑不吭,倒是没有分毫差错。

只是黄石又继续说道:“小子此来不为求学。”

“咦!”

堂上三人同时发出诧异之声,金磊在旁也惊愣得嘴巴张得老大。

不过其中一人出声道:“果州万里之遥,你能跋涉来此,想必是有所来由,不妨讲来听听?”

其余两人附和点头。

黄石稳了稳心神说道:“小子听闻范知州为人正直系国之安危,设立州学推行教化造万民之福,德政惠民于苏州,便欲前来追随。敢问堂上哪位是范知州?”

黄石说完,毕恭毕敬地作了一揖。

“哦?”正中之人惊疑一声,起身过来扶住黄石,说道:“我便是范仲淹,范希文便是我,这教化之名着实不敢当。”

黄石这才细看眼前之人,浓眉耸立,两眼有神,着一身圆领宽袖青衫,威严中又显得几分和蔼。回过神来,退后一步,恭敬地说道:“原来是知州官人本尊,小子实在失礼,多有冒犯。”

“无妨。”

黄石继续说道:“知州可是有招贤之意?”

“诚然。”范仲淹左右一看,说道:“这二位人杰,平阳孙明复、海陵胡翼之,便是州学教授。”

黄石一一行礼。

范仲淹继续说道:“州学宗旨乃因材施教,自是要广纳方方面面人才,孙兄、胡兄便是如此,小友你莫不是想……”

黄石作了一揖道:“小子自幼跟随高人隐居山林,习得一二本事,对数理推演等杂学均有考究。此次从果州而来并非求学,而是要求得州学教授,不亏这一身本事。”

此言一出,听得众人惊奇。金磊在旁冷汗直冒,心想黄石这家伙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真神面前唱大戏,况且自己入学的事可怎么办,想到此神情顿时萎靡下来。

“小友,莫要夸大。”一人略有不爽地站起身,继而说道:“我乃海陵胡瑗胡翼之,见你年纪轻轻尽口出狂言。虽才学不以年纪论深浅,讲学亦不独求名士之流,但教授也需德才兼备、真材实料才可。你方言及数理,不知你对九章算术可了解?”

九章算术?黄石了然,耸了耸肩膀,回道:“小子自是精通的。”

“如此年纪竞言精通?小友可当真狂傲,钻九章算术者,若非先天才智上等者,也需七年八载方得皮毛。你既如此坚持,可敢考校一番?”

胡瑗心中自是对黄石这种狂言厌恶至极。

“但凭赐教,自是有问必答。”黄石坚定的说道。

少时,胡瑗问道:“池方一丈,葭生其中央,出水一尺,引葭赴岸,适与岸齐。问水深、葭长各几何?”

黄石稍作思考,心中已有解法,可这却无法口述,难免有些发怔。

胡瑗见状,笑着说道:“可是为难?”

不光胡瑗,就是金磊都替黄石捏了把汗,哎,这牛皮可是吹大了。

众人望着黄石,各有心思。

少时,黄石才悠悠说道:“非也。”

说完走向一旁书案,铺开竹纸,提笔写下:

(y+1)²−y²=5²

y=12

寥寥几笔,众人过来看,只觉鬼画符一般,皆不得其解。

胡瑗正欲说教一番,不想黄石却说道:“水深十二尺,葭长十三尺,不知对否?”

胡瑗一愣,不再言语,而是看着纸上的字发呆。

范仲淹见胡瑗状,焦急地询问道:“胡兄?”

随即又轻拍了几下胡瑗。

“无……无事。只是这……”胡瑗回过神来,疑惑的看着黄石,指着桌上的纸张说道:“小友解得不错,只是这上面的字实在让我无从理解。”

黄石暗笑,原来这胡瑗是考究起这方程式了,那没法与他细说,也教不来,只得说道:“这是小子自创的一些算术方法而已,这世上怕是只有我自己看得明白。”

“原来如此,这种算法闻所未见,小友自创一体,当真奇才也。”

这胡瑗倒也不吝赞美之词,敬佩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胡瑗随即又诚恳的对黄石说道:“小友可否将此幅字赠于我?”

“先生若是喜欢,拿去便是。”

“那这……得空再与小友讨教。”

胡瑗快速收起东西,老脸泛起一道红晕。

一旁的金磊择机靠近黄石,低声附耳道:”黄兄,你这十之八九是跑不了,你可要记得我的事。”

黄石点点头。

此时范仲淹将胡瑗拉过一旁,低声道:“胡兄,如何?”

胡瑗长舒一口气,缓缓说道:“虽愚弟不解黄小友所书何意,但所答那确是准确无误,想来是有些怪才的。”

三人商量一番,范仲淹这才上前说道:“小友年纪轻轻,有如此才情,可愿在州学作为教授?”

“自是愿意,悉听安排。”

黄石拱拱手,波澜不惊,一切尽在掌握中。

范仲淹见黄石如此老成持重,不觉暗暗点头,接着便说道:“小友可先随小厮下去歇歇,待此间事了,再来为小友洗尘。”

范仲淹说完便要招呼小厮过来,岂料黄石却说道:“知州且慢,小子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范仲淹愣了愣,疑惑道:“小友讲来便是。”

黄石指了指一旁的金磊,诚恳的说道:“此乃小子好友,请知州赐得一个入学名额。”

“自是可以。”

范仲淹并不作他想便应承下来。

金磊自是感激涕零,连连向在场众位行礼,一切妥当过后,二人这才退出来。

两人并未就此各归各处,金磊再三要求感谢黄石一番,黄石执拗不过,便说去茶楼吃点茶。

门厅那老头见金磊笑容满面的行来,自是知道金磊通过考校,便迎上前去。

“恭贺小官人。”

金磊摆摆手,丢出几枚铜钱。

老头又见黄石随行,面上又不见喜色,便挖苦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跟前。你这后生狂妄,吹嘘得很哩,这下倒好。”

金磊脸色难看,朝老头使了使眼色。老头在兴头上,哪能得见,仍自顾自地说教。

“休再胡言乱语!”

老头被呵斥声打断,朝来处看去,一个小厮正快步而来。

那小厮站定,先是朝黄石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瞪了老头一眼,说道:“你这老头皮,这是新来的教授,你怎倚老卖老如此胡说?还不赶紧给先生赔罪一番,小心告了官人,拿了你的差事!”

老头被斥的面红耳赤,向黄石作了一揖,说道:“先生,万望宽恕老汉妄言,有眼识不得泰山,不要怪罪才好……”

老头说完竟是掩面而泣。

黄石倒也不放在心上,摆摆手道:“无妨。”

老头自是感激涕零一番。

黄石金磊二人着便要往外走,谁知被那小厮拦住去路。

“先生,是官人让小的前来告知一声。”

小厮见黄石要出门,心中有些焦急。

黄石顿了顿,问道:“是知州还有事情吩咐?”

“官人说先生今日便不要出门,免得误了晚上的事。”

黄石恍然大悟。

小厮又接着说道:“小人已为先生整理好房间,请随小人过去认个位置。”

黄石看看金磊,说道:“金兄,你看,要不下次再……”

“既然黄兄有事在身,那自是依你的,这次是要多谢黄兄了。”

金磊行了一礼。

两人不免客套一番,便告辞而去。